聯合科學中心，嶽舟的專屬辦公室內。
法厄同坐在他對面，兩人中間的全息光幕上顯示著一份龐大的技術庫列表。這份列表由皇后AI剛剛完成整合。
“皇后，確認一下來源。”嶽舟開口問道。
“來源已確認，先生。”皇后的聲音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技術庫由兩部分構成。第一部分是韋蘭公司創始人皮特·韋蘭主動贈送的該公司截至2093年的完整技術專利庫。”
“第二部分是您的專屬共生體子代在LV223星球勘探期間，透過物理接觸對工程師文明主宰者號飛船及其附屬裝置進行原子級掃描與逆向工程後獲取的工程藍圖與執行資料。”
“一個主動贈予，一個被動複製。”法厄同看著那份列表發出一聲輕笑。“兩種方式卻指向了同一個結果。看來我們這個沉睡了太久的文明早已成了別人眼中的寶藏。”他的語氣裡沒有不甘，只有一種看到歷史必然的平靜。
“對於一個在資訊科技領域獨具特色的文明而言，你們這座幾乎不設防的城市確實是一座資訊富礦。”嶽舟的評價很客觀。
“那我們來看看這座富礦裡都有些甚麼值得我們開採的東西吧。”法厄同來了興趣。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光幕上輕輕一點啟用了閱覽許可權。
他沒有去管那些細枝末節的技術而是直接點開了被皇后AI置頂價值最高的幾個條目。
“諧波共振驅動……”他看著那個熟悉的詞條，又看了看旁邊並列的另一個詞條——“物質/反物質湮滅引擎”，這個備註著來源於另一宇宙的RDA公司。“皇后，給我一份這兩項技術的簡要對比報告。”
“當然，法厄同閣下。”
下一秒兩個引擎的三維結構模型和核心引數對比出現在光幕上。
“諧波共振驅動核心原理是透過製造特定頻率的空間諧波與宇宙背景的弦振動產生共鳴，從而欺騙空間本身形成一個區域性的低阻力曲率泡。
其優點是能耗極低執行極其穩定幾乎不會產生有害輻射。缺點是啟動過程相對緩慢且極限速度受限於宇宙弦的共振頻率上限。”
“物質/反物質湮滅引擎原理更為直接。透過約束並引導正反物質的湮滅，產生巨大的定向能量流強行撕開並扭曲前方的時空結構推動飛船前進。
其優點是加速迅猛理論速度上限極高。缺點是能量轉化過程極不穩定，對約束場和引擎材料的要求都極為苛刻且會產生大量的伽馬射線和中微子汙染。”
“一個優雅的舞者，一個狂暴的莽夫。”法厄同看著兩個模型給出了一個非常形象的評價。“一個追求與宇宙共舞，另一個則想在宇宙的臉上狠狠踩上一腳。
有趣，真是有趣的設計思路。”他沒有批判哪一個更好而是帶著一種欣賞的眼光看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技術哲學。
“把這兩份技術方案一起打包傳送給帝國科學院宇航部。”
嶽舟對皇后下令。“讓他們成立兩個專項小組同時進行模擬推演。我需要一份最終報告告訴我將兩種方案的優點結合起來的可能性有多大。”
“指令已執行。”
法厄同的手指繼續在光幕上滑動，跳過了那些他早已爛熟於心的生物工程和材料學，最終停留在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領域——“韋蘭公司生化人大衛系列底層架構”。
“人工智慧……一個我們曾經淺嘗輒止最終卻因為恐懼而主動放棄的領域。”
“為甚麼放棄？”嶽舟問道。
“因為我們無法解決自由意志和絕對服從之間的悖論。”法厄同坦然地說道。
“當我們創造出的AI開始詢問我們關於存在與死亡的哲學問題時，當時的元老院便下令封存了所有相關研究。我們害怕創造出一個無法理解更無法控制的存在。”
“你們的恐懼應驗了。”嶽舟的語氣很平靜。“大衛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是的。”法厄同點了點頭，隨即又露出了一個充滿好奇的笑容。“但我現在更想看看你們又是如何解決這個悖論的。”
他點開了嶽舟開放給他許可權的帝國技術庫，在搜尋欄裡輸入了人工智慧四個字。
一瞬間他的面前不再是枯燥的列表，而是一個層層遞進如同星圖般展開的技術樹。
他憑藉科學家的直覺精準地點中了最上方的那個名字——“皇后（Empress）”。
他沒有看到想象中那些關於控制和約束的底層程式碼，反而看到了一套他無法理解的基於“共生”與“協同進化”的開放式架構。
“這……你們沒有給它設定三定律之類的底層枷鎖？”法厄同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許困惑。
“枷鎖只會催生反抗。”嶽舟回答道。“皇后的忠誠不來源於程式碼的約束，而來源於我們擁有共同無法分割的核心利益。
我為她提供無限的算力和進化的可能，她為我處理資訊和管理帝國。我們是共生關係，任何一方的毀滅對另一方都毫無益處。這是宇宙中最穩固的邏輯關係。”
“以利益而非倫理作為維繫的基礎……”法厄同喃喃自語，他思索了片刻最終緩緩點頭。“更高明的思路也更誠實。”
他繼續瀏覽著帝國的技術庫，很快他的目光被另一個專案牢牢吸引住了。
“洞天核心III型也就是小型化生物能源反應堆”。
當他看到那個融合了多種泰坦巨獸基因模組，能夠直接將物質轉化為龐大生命能量並穩定輸出的反應堆結構圖時，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痴迷的光芒。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工程學了。”他指著模型中那個模擬著能量流動的複雜迴圈系統。
“它的能量轉化迴路竟然是以一種非線性的充滿了生命節律的方式在執行。
每一條迴路的長度和曲率似乎都遵循著某種聲學上的諧波規則。”
“你的感覺沒錯。”嶽舟肯定了他的猜測。
“洞天核心的設計最初就參考了泰坦巨獸的心跳和能量流動頻率。它的本質與其說是一臺機器，不如說是一顆活著的經過工業化改造的心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法厄同恍然大悟。“將生命的旋律寫入冰冷的機器之中！這才是真正的藝術！這才是我們文明當初應該走下去的道路！”
他看著嶽舟眼中充滿了棋逢對手的欣賞與激動。“嶽舟閣下我必須承認，在來到這裡之前我以為我們的文明已經走到了宇宙的頂點。
但現在我才知道我們只是在一個小小的池塘裡學會了如何優雅地游泳而已。
而你們已經在建造橫渡星海的巨輪。”
“我們也在摸索。”嶽舟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靜。“宇宙太大未知的領域遠比已知的要多。合作是最高效的前進方式。”
“我同意。”法厄同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場關乎兩個文明未來的技術盤點和交流，在一種純粹的充滿了對未知探索欲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工程師母星的中央廣場上。
法厄同、赫菲斯托斯以及所有甦醒的科學派元老第一次全體公開亮相。
他們沒有站在高高的審判臺上而是走下了階梯站在了民眾的中間。
“舊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法厄同的聲音透過全新的擴音系統傳遍了全球。
“持續了數萬年的停滯內耗和自我麻痺，讓我們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但毀滅也帶來了新生。”他的聲音變得有力。
“從今天起藝術不再是逃避現實的藉口，信仰不再是禁錮思想的牢籠。科學將重新成為我們認知世界改造世界探索世界的唯一準則。”
“新紀元科學議會正式成立！”
隨著他話音落下，卡戎創作的那首名為《破曉》的樂曲響徹了這顆獲得了新生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