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我們未來能有合作的機會。”
帕克臉上擠出的僵硬笑容與其說是邀請，不如說是一種儘快結束這場對話的社交辭令。
在他看來嶽舟已經被打上了“不可理喻”、“腦子不清醒”但“實力強大”的標籤。
和一個滿嘴胡話的瘋子能有甚麼合作的機會？
然而嶽舟接下來的反應卻再次讓他的預判落空。
“合作？”嶽舟似乎對這個詞很感興趣，他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看著帕克認真地點了點頭，“可以，我確實對和你進行一些合作有點興趣。”
這下輪到帕克愣住了。他設想過對方會繼續用瘋言瘋語敷衍自己，也設想過對方會直接拒絕，但他唯獨沒想過對方會同意？
不對勁。
帕克的大腦立刻拉響了警報。經歷了剛才那番近乎戲耍的對話，他已經不相信嶽舟的任何一句話是表面意思了。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太好了嶽先生！”他的聲音裡聽不出絲毫異樣，反而充滿了真誠的喜悅，“我就知道像您這樣有遠見卓識的領導者，一定能看到我們雙方合作所能帶來的巨大潛力！”
無論對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先把談判的框架搭建起來掌握主動權總沒錯。
帕克立刻進入了自己最擅長的商業談判模式。
“您看我們RDA公司目前在潘多拉的基地建設遇到了一些小小的困難。”帕克繞開了那個最棘手的“哥斯拉”問題，轉而從最基礎的“情報合作”入手，“這顆星球的生態系統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而您的團隊顯然對這裡的一切都瞭如指掌。”帕克看著嶽舟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光，“我希望能與您進行一次交易。”
“交易？”
“是的，交易。”帕克說道，“我們RDA可以向您的團隊開放一部分物資和裝置的使用權，甚至包括一套備用的超光速通訊中繼站，確保您能與您的母星保持聯絡。”
他斟酌著用詞試圖丟擲一個對方無法拒絕的誘餌。
“而作為交換，”帕克丟擲了自己的條件，“我希望您的團隊能為我們提供一份詳細的關於潘多拉本土生態系統的危險評級報告。
包括但不限於哪些區域的生物具有致命攻擊性，哪些植物的孢子擁有神經毒素，以及這顆星球上除了納威人之外，是否還存在其他我們尚未發現的智慧族群。”
這是一個極其聰明也極其務實的提議。他要的是資訊。是能讓RDA公司的基地建設能順利進行下去的“環境說明書”。
“你的提議我原則上同意。”嶽舟點了點頭，這讓帕克心中一喜，但嶽舟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徹底愣住。
“但我不需要你的物資和裝置。”
“那您需要甚麼？”帕克皺起了眉。
嶽舟的目光越過帕克落在了他身後，那位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沉默但眼神卻一直在閃爍的格蕾絲博士身上。
“我需要你的科學家。”嶽舟的語氣很平淡。
“甚麼？”帕克和格蕾絲幾乎是同時失聲叫了出來。
“我要人。”嶽舟看著帕克一字一句地說道，“格蕾絲博士以及她所領導的整個阿凡達計劃的科研團隊。讓他們跟我走。”
“不可能！”帕克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格蕾絲博士和她的團隊是RDA公司最寶貴的資產！”
“資產？”嶽舟笑了，“據我所知你之前似乎並不這麼認為。你不是已經準備在必要的時候為了礦石而犧牲掉整個阿凡達計劃嗎？”
帕克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與誇奇上校的秘密通訊對方是怎麼知道的？
“當然我尊重個人意願。”嶽舟沒有理會帕克的震驚，他看向格蕾絲，“我不會強迫任何人。格蕾絲博士以及你的團隊成員，如果你們願意加入我，我將為你們提供一個遠比RDA更廣闊的研究平臺，以及你們夢寐以求的絕對的科研自由。”
“而你帕克先生，”嶽舟重新看向帕克，“只要你同意放人，我不僅可以給你一份完整的潘多拉環境報告，甚至可以幫你加快地獄之門基地的建設進度。”
這個條件充滿了誘惑也充滿了侮辱。用RDA最頂尖的科學家去換取一份環境報告和一些“施工幫助”？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是虧的。
但帕克卻在短暫的震驚之後陷入了沉思。
他看著嶽舟那張平靜的臉，突然明白了對方的真實意圖。對方根本不在乎甚麼交易。他只是在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方式向自己宣告：我看上了你的人，開個價吧。
而嶽舟之所以這麼做或許正是因為帕克之前說的那些話讓他意識到，RDA這個龐大的官僚機器根本無法理解和容納格蕾絲這樣的純粹科學家。
帕克的心中第一次對嶽舟的“瘋言瘋語”產生了一絲動搖。或許他之前說的那些關於“獨立研究者”、“個人興趣”的話並不全是敷衍。
這個男人他可能真的只是一個單純的、強大到無法理解的“科學狂人”。而他現在看上了另一位“科學狂人”。
想通了這一點帕克的大腦開始以商人的邏輯高速運轉起來。
格蕾絲和她的團隊雖然寶貴但並非不可替代。只要有足夠的資金RDA隨時可以再組建十個、一百個阿凡達計劃。
但眼前的困境卻是實實在在的。地獄之門的建設每拖延一天燒掉的都是數以億計的美元。
如果用一個雖然頂尖但短期內無法為公司帶來直接利潤的科研團隊，去換取整個專案進度的加快以及一份能極大降低未來風險的核心情報……這筆買賣似乎也不是那麼虧。
更重要的是從嶽舟的言行中帕克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這個強大的第三方勢力他們的核心訴求是“研究”而不是“資源”。
這意味著只要自己滿足了他們的“研究”需求他們就不會干涉自己最核心的“挖礦”任務。雙方似乎真的存在一個可以合作的利益共同點。
“我需要時間考慮。”帕克最終給出了一個商人的標準答案。
“可以。”嶽舟站起身，“我的耐心有限，帕克先生。你們的基地建設進度同樣有限。”
“還有，”在離開艦橋前嶽舟像是想起了甚麼，回頭對帕克說道，“那片礦區你們想要就自己去拿。”
“引開哥斯拉是不可能的。說服納威人搬遷也是不可能的。”
“那棵樹是他們的信仰。哥斯拉守護的也是那棵樹。所以和平解決的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死路。”
“你們想要礦石就必須推倒那棵樹。而要推倒那棵樹就必須先踏過所有納威人的屍體以及那頭怪物的殘骸。”
“這是擺在你們面前唯一的選擇。”
“當然我本人以及我的團隊對你們的礦石毫無興趣。”
“只要你們能打贏哥斯拉那片地下的礦你們想怎麼挖就怎麼挖。我保證絕不插手。”
嶽舟的這番話既是警告也是邀請。他在告訴帕克戰爭是不可避免的。同時他也在告訴帕克他不會成為RDA的敵人。他只是一個觀眾。
想通了這一切帕克的心反而徹底沉靜了下來。既然所有的外交手段都已宣告破產，既然第三方又擺明了作壁上觀。那麼剩下的事情就變得簡單了。
“格蕾絲，”
“關於嶽先生的提議你怎麼看？”他把皮球踢給了當事人。
另一頭的格蕾絲沉默了許久。最終她用一種平靜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回答道：“帕克，我想我的阿凡達計劃需要一個新的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