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生,我該去哪裡比較好?”柯莎得到了這份意料之外的“假期”,一雙靈動的眸子在寢宮裡轉來轉去,既興奮又有些選擇困難。
“這要問你自己。”嶽舟微笑道,“你對哪個世界最好奇?”
柯莎歪著腦袋,手指點著下巴,思索片刻後,眼睛猛地一亮。
“賽博朋克世界!”她語氣輕快地說道,“我聽說,現在有很多帝國的公民和源宇宙的玩家,都降臨到那邊去了。我在歸墟的論壇上看到好多有趣的帖子,早就想去親眼看看了!”
作為一個在新時代背景下成長起來的少女,柯莎對於遊戲和網路文化,同樣有著天然的親近感。
她渴望去看看那個光怪陸離、罪惡與霓虹交織的夜之城,究竟在帝國居民和那群“天災”般的玩家湧入後,變成了甚麼模樣。
“好,那裡的確很有趣。”
“去吧,玩得開心點。記住,安全第一。”
“謝謝先生!”柯莎歡呼一聲,嶽舟抬手在空中輕輕一劃。
寢宮裡再次恢復了寧靜。
現在,這裡只剩下嶽舟和嶽瑾兩個人了。
溫馨而舒適的氣氛,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嶽舟整個人都陷進了柔軟的沙發裡,閉目養神,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閒。而嶽瑾,則優雅地為他續上茶,隨後才拿出自己的個人終端,開始處理一些日常的政務。
她的手指在光幕上飛快地滑動,海量的資訊流在她眼中一閃而過,然後被迅速地歸類、批註、下達。
她處理政務的樣子專注而高效,眉宇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有趣的是,當她不經意間看到嶽舟那副懶洋洋的模樣時,嘴角會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眼裡的銳氣也化作一汪柔水,然後才板起臉,繼續埋首於繁雜的國事之中。
這種帝皇威儀與少女心性的無縫切換,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
“對了,先生。”嶽瑾忽然抬起頭,語氣像是隨口一提,“您大概有一年沒問過賽博朋克世界的情況了吧?我還以為您早把那兒給忘了呢。”
“忘不了。”嶽舟眼睛都沒睜,聲音裡帶著幾分悠然,“畢竟是我親手搭起來的實驗場。不過,有你在,我確實不需要操心。怎麼樣,那邊的報告出來了嗎?”
這正是他建立帝國的初衷。他只想做一個純粹的探索者和科學家,去鑽研那些他感興趣的前沿領域。至於攻略世界、管理帝國這些繁瑣的事務,有嶽瑾和她那套高效的班子在,他樂得清閒。
“早就出來了,就等您問呢。不過您要是不問,我過幾天也會按流程呈送給您。”
嶽瑾將一份早就整理好的報告調取出來,投射在兩人之間的空中。她的語氣帶著幾分小小的“邀功”意味,彷彿在說“看,我把家打理得多好”。
“物理層面的征服,只用了三個星期。”嶽瑾的聲音平靜而沉穩,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她輕輕划動光幕,一幅幅畫面閃過:念力構成的巨手將武裝浮空車像捏易拉罐一樣捏成廢鐵。
軍用科技最精銳的小組在愛麗絲軍團面前,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盡數繳械。
康陶那些引以為傲的智慧武器,在“皇后”的電子戰壓制下,調轉槍口對準了它們自己的主人。
“他們的金融帝國,在皇后的算力洪流面前,更是一觸即潰。我們甚至沒有動用先驅。”嶽瑾補充道,“還有,您之前提供給源宇宙玩家的那個老版本的強殖裝甲,在這次行動中也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哦?”嶽舟來了些興趣,“具體說說。”
“它們的效能上限雖然遠不如帝國制式裝備,但勝在簡單粗暴,而且和降臨體結合後,立刻就能形成戰鬥力。
在征服前期的城市巷戰裡,那些玩家穿著這種裝甲,簡直就是一群拆遷隊,正面火力的兇猛程度,甚至一度讓幾大公司的安保部隊誤以為是軍用科技的重灌單位在攻擊他們。”
嶽瑾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是非常優秀的炮灰裝備。”
“社會層面的改造呢?”嶽舟換了個更感興趣的問題,“那群腦子裡只剩下公司和消費主義的傢伙,現在怎麼樣了?”
“這才是最麻煩,也是最有意思的部分。”提到這個,嶽瑾明顯來了精神,她調整了一下坐姿,不再是慵懶地靠著,而是稍微前傾,像個準備跟老師分享新發現的學生。
“我把這次降臨的人員,分成了兩個對照組。主體是我們帝國的公民,他們從小接受的是集體主義和奉獻精神的教育,擁有極高的道德水準。”
“他們在那個世界裡,就像一個個行走的文明燈塔。他們會下意識地幫助弱者,自發組織起來清理街區的垃圾,甚至會因為看不慣某些幫派的行為,主動去和他們講道理。”
嶽瑾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起來,“您能想象嗎?一群全副武裝的超級士兵,對著一群街頭混混,開思想教育課。”
嶽舟也笑了:“然後呢?效果如何?”
“短期內,效果顯著。他們的言行,對當地居民產生了巨大的衝擊和積極的引導。但很快,我就發現了他們的侷限性。”嶽瑾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思維慣性。”嶽舟替她說了出來。
“是的,先生。我們的公民太習慣於用堂堂正正的方式去解決問題了。這倒不是說他們不願意使用灰色手段,當我們明確下達指令,要求他們不擇手段時,他們同樣能完成得很好。
只是在自主行動時,這並不是他們的第一選擇。主要還是因為帝國足夠強大,讓他們在絕大多數時候,都擁有正面碾壓的實力和底氣,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種路徑依賴。”
“所以,另一組,那批來自源宇宙的玩家,就派上用場了。”
嶽瑾的嘴角,勾起一抹像小狐狸般的弧度,眼中閃著精光。
“他們簡直是另一個極端。混亂、無序,做事天馬行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為了達成目的,他們能想出一百種我們的人想都不會去想的鬼點子。
敲詐、勒索、仙人跳、偽裝身份混入公司高層然後把人家的機密賣給我們換獎勵……無所不用其極。”
“最關鍵的是,他們還樂在其中。”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說的是大部分普通玩家。周老那邊秘密組織的那一批精英玩家,表現又完全不同。
他們紀律嚴明,戰術素養極高,雖然想法也不像我們這邊這麼正,但他們的行動都圍繞著一個明確的戰略目標。
他們就像一群最頂尖的狼群,精準、高效,用最少的代價去撕咬最致命的要害,和那些蝗蟲般的散人玩家截然不同。是他們,最先完成了對荒坂塔內部幾個關鍵伺服器的物理破壞任務。”
“聽起來,像一群訓練有素的蝗蟲。”嶽舟評價道。
“非常精準,先生。”嶽瑾深以為然地點頭,“有時候,對付一片腐爛的莊稼,蝗蟲反而比精耕細作的園丁更有效。
他們用他們的混亂,把那個世界原本固化的、骯髒的地下秩序,攪得天翻地覆。很多我們不方便出手的目標,都被他們用各種稀奇古怪的方式給玩死了。”
“當然,副作用也很大。他們的破壞慾太強了,必須給他們套上韁繩。所以我讓負責那邊的專案組,給他們設計了一套詳細的賞罰系統和陣營聲望體系,引導他們的混亂能量,去衝擊我們想要瓦解的目標。”
聽著嶽瑾頭頭是道的分析,嶽舟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那麼,對於意識降臨這項技術本身,你的最終評估是?”
“無與倫比。”嶽瑾毫不猶豫地給出了最高評價。
“先生,這項技術,是帝國迄今為止,所有您創造出來的奇蹟中,我認為最具戰略價值的一項。它徹底改變了我們認知中的征服概念。”
“它幾乎沒有任何人員傷亡風險,所有損失都可以透過資源來彌補。它提供了一個完美的、成本可控的試錯場。
我們可以用最低的代價,去了解一個全新的世界,測試各種社會模型,而不用擔心對帝國本土造成任何負面影響。”
“所以,我的結論是,”嶽瑾的聲音充滿了自信與決斷,“在未來的異世界探索中,我們必須將意識降臨作為最高優先順序的戰略手段。並且,可以考慮將帝國公民、源宇宙精英玩家、以及普通玩家,以一個合理的比例進行混合編組。”
“讓我們的公民作為行動的主心骨和道德標杆,去建設和引導。讓精英玩家成為我們手中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去切除那些關鍵的病灶。
再讓那些普通玩家,成為一股不可預測的混亂洪流,去衝擊我們想要瓦解的一切陳腐秩序。”
一番話說完,嶽瑾才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是說得有些口乾了。她抬起眼,帶著幾分期待看著嶽舟,像是在等候老師批改作業後的最終評分。
嶽舟衝她舉起了茶杯,輕輕一碰她的杯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滿分。”
嶽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沒有甚麼比得到先生的肯定,更讓她開心的事了。
兩人就這樣輕鬆的結束了這場關於帝國的對話。
這邊聊完了嚴肅的國事,嶽瑾又像是想起了甚麼有趣的事情,興沖沖地開啟了寢宮裡的全息投影。
“先生,您看,這是我最近在歸墟里新發現的一個模擬經營遊戲,叫《戴森球計劃》,還挺有意思的。我已經在裡面建了跨越三個星系的自動化產線了!”
嶽舟看著那浩瀚的星圖和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工業流水線,也來了興致。
兩人湊在一起,頭挨著頭,就像一對普通的、喜歡打遊戲的兄妹一樣,開始研究起了遊戲裡的科技樹。
“先生您看,這個引力透鏡的設計,能把物資從一顆星球直接彈射到另一顆。如果把我們曲率引擎的能量模型加進去,是不是就能實現超光速的資源採集了?”
“嗯,思路不錯。還有這個能量樞紐,它的分散式儲能網路,倒是可以給我們的新一代洞天核心提供一些參考。可以把這個課題交給能源部去研究一下。”
溫馨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當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模擬的星空變得更加璀璨時,嶽瑾才意猶未盡地關掉了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