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埃迪是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舒爽感喚醒的。
沒有了那種彷彿要把內臟都掏空的飢餓，也沒有了腦子裡那個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低音炮。
他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頂級的深度睡眠SPA，連帶著這幾天積累的疲勞和恐懼都消散了大半。
他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悠閒地坐在他對面的男人。
“早上好，埃迪。”嶽舟朝他舉了舉手中的馬克杯，裡面是熱氣騰騰的咖啡，“你睡了十三個小時，看起來恢復得不錯。”
埃迪愣愣地坐起身。
“你……”埃迪剛想開口問些甚麼，就感覺自己的肚子裡傳來一陣輕微的蠕動。
“早上好，埃迪！”毒液的聲音在他腦中歡快地響起，活力十足，“我們睡得真香！還要再來點嬰兒果嗎？”
“別叫它嬰兒果！”埃迪在心裡有氣無力地反駁了一句，然後看向嶽舟，“昨晚那些儀器呢？”
“收起來了。”嶽舟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們需要的資料已經初步採集完畢。謝謝你的合作。”
埃迪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那種程度的實驗室，是說收就收的嗎？
“所以，結論是甚麼？”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問道，“我還能活多久？”
“如果你能一直享用我提供的食物，理論上，你們可以永遠這麼共生下去。”嶽舟放下咖啡杯，“那東西可以完美補充它消耗的能量，同時修復它對你身體造成的細微損傷。”
【沒錯！人參果萬歲！】毒液在旁邊附和。
“那麼，代價呢？”作為一名曾經的調查記者，埃迪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代價就是，在我需要的時候，配合我做一些無害的測試。”嶽舟看著他，“比如現在。”
他打了個響指。
埃迪面前的茶几上，憑空出現了一大堆東西。
最左邊是一堆五顏六色的巧克力棒，中間是一大份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炸薯球，最右邊，則是一罐子晶瑩剔透的“人參果”。
“來，選一個。”嶽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巧克力！】
【炸薯球！】
【人參果！】
三個念頭同時在毒液的意識裡炸開，它瞬間陷入了選擇困難症。
“都、都要不行嗎？”埃迪替它問出了心聲。
“只能選一個。”嶽舟的語氣不容置喙。
接下來，一幅奇異的畫面上演了。
埃迪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巧克力，左手卻固執地抓向炸薯球，而從他胸口探出的一條黑色觸手，則堅定不移地朝著那罐人參果捲去。
三股力量在他的身體裡互相拉扯，讓他整個人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在沙發上扭來扭去。
“這就是我說的，不省心。”嶽舟一邊觀察，一邊在空氣中具現化的光屏上記錄著甚麼，“一個簡單的選擇題，就能讓你們的行動機能陷入混亂。它的慾望，正在直接干涉你的自主行為。”
嶽舟的思維如同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昨夜採集到的資料和眼前的實際狀況飛速碰撞、融合，激發出無數新的火花。
“為甚麼一定要去除意識？一個沒有智慧的工具，上限終究是固定的。”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帝國目前的制式裝備。無論是玄甲，還是配備了基礎輔助AI的兵器，其本質都是冰冷的造物。它們能執行命令，卻無法主動思考，更無法根據瞬息萬變的戰場環境，為使用者提供創造性的戰術建議。
“而共生體，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隨身智慧終端載體。它的意識，本身就是它最大的價值之一。”
嶽舟看向那個還在和自己左右手較勁的埃迪，一個全新的、大膽得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皇后。”他在意識中呼喚。
“我在，先生。”
“調取靈魂殺手技術的逆向應用模型。我們能將生物意識轉化為可儲存的電子訊號，那麼反過來，我們能否將一段特定的電子訊號，編譯成符合共生體細胞接收模式的生物意識？”
“模型已建立。正在進行可行性推演。”皇后的運算速度超乎想象，“理論上可行。但需要解決三個核心問題：一，訊號轉化的保真度；二，生物意識與共生體細胞的相容性；三，如何保證植入的意識不會被共生體本身的生物本能所格式化。”
“完美。”嶽舟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才是真正的解決方案！
與其費盡心機去抹除一個天生擁有獨立意志的物種的靈魂，不如釜底抽薪，直接為它換一個“靈魂”！
一個由帝國親自編寫、絕對忠誠、並且可以無限複製的靈魂！
“每一個共生體殖裝，都將搭載一個皇后的初級子體AI。這個AI，就是它的意識。”
嶽舟的思維越發清晰。
“這個AI意識，將不再受到納爾的任何影響。它將直連帝國的超級計算機網路，擁有無與倫比的算力支援。它能分析戰場資料，規劃最優行動路線，甚至能在使用者陷入危險時，自主接管身體進行規避和反擊。”
“它不會和宿主吵架，不會鬧彆扭，更不會在關鍵時刻想著要去吃甚麼零食。它只會成為使用者最可靠的夥伴，最強大的武器，以及……最貼心的管家。”
一個更加有趣的念頭隨之浮現。
“這不就是……量產版的巫師晶片或者超級副腦嗎？！”
嶽舟想起了自己曾經在源宇宙看過的那些網路小說。主角們依靠著一個強大的輔助AI，解析萬物，推演功法，在通往強大的道路上一騎絕塵。
如果這項技術真的成功，那帝國幾乎可以為每一個天賦合格的公民，都“批發”一個這樣的終極外掛。
共生體本身強大的適應性，使其意識在誕生之初如同一張白紙，極易受到宿主人格和環境的影響。這本是一個缺陷，但在此刻的嶽舟眼中，卻成了最大的優點。
帝國不需要去特意設計共生體的性格，只需要植入一個“白板”狀態的功能性AI。隨著與宿主的長久共生，這個AI意識會自然而然地“學習”並“模仿”宿主的思維模式和行事風格，最終形成獨一無二的性格。
正所謂物隨主人。一個沉穩計程車兵，他的共生體夥伴也會表現得沉默可靠。一個跳脫的研究員，他的共生體夥伴或許就會變得話癆和好奇。
當然，這只是基礎方案。
嶽舟的思維繼續發散，另一個想法也冒了出來。
既然可以植入AI，那為甚麼不能植入真正的人格構造體？
這不就是量產版的“戒指裡的老爺爺”嗎？
一個落魄的主角，意外撿到一枚戒指，裡面住著一個無所不知的老爺爺，從此開啟逆天之路。
而男主，可以讓任何人都能擁有一位這樣的“老爺爺”。
這對於整個帝國的個體實力提升，將是一個難以想象的飛躍。
“先生，”皇后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暢想，“您的嘴角上揚弧度已超過安全閾值。根據模型分析，您現在的心情非常愉悅。”
嶽舟乾咳一聲，恢復了平靜。
他看向還在沙發上掙扎的埃迪，眼神變得溫和了許多。
“好了，別玩了。”他開口說道，“你們贏了，可以都吃。”
話音剛落，埃迪感覺身體裡的三股力量瞬間達成了一致。他像個機器人一樣，一手抓起巧克力，一手抓起炸薯球，胸口的觸手卷著人參果，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勢，胡吃海塞起來。
“呼……終於……”埃迪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你到底想幹甚麼？”
“一個很有趣的構想。”嶽舟沒有細說，而是換了個話題，“埃迪，有沒有興趣換個工作？”
“甚麼工作？我現在可是全城的通緝犯。”埃迪苦笑。
“為我工作。”嶽舟看著他，“或者說，把你身體裡的小傢伙，賣給我。”
噗！
埃迪一口薯球差點噴出來。
【賣？你居然想賣掉我？！埃迪！你這個沒良心的負心漢！】毒液的尖叫聲再次響起，這次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
“我沒說要賣！”埃迪趕緊在心裡安撫。
“甚麼意思？”他看向嶽舟。
“很簡單。”嶽舟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它是個很不錯的戰鬥夥伴，我很欣賞。開個價吧，你想要甚麼？金錢？地位？或者，我可以幫你洗清所有麻煩，讓你和你的前女友重歸於好？”
【不賣！我們是不會分開的！】毒液斬釘截鐵地拒絕，它從埃迪的胸口探出腦袋，對著嶽舟齜牙咧嘴，【我們是毒液！是一個整體！】
“好吧，好吧，沒人要賣掉你。”埃迪頭疼地揉著太陽穴，然後看向嶽舟，“抱歉，先生。我想……我們可能更習慣待在一起。”
“我理解。”嶽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