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太弱了。
無論是那個自稱藍眼先生的“代理人”還是他背後那些曾經被她視為洪水猛獸的“流浪AI”，在“皇后”那堪比天文數字的絕對算力面前都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她切斷了和藍眼先生的直接連結，任由自己創造的那個“瘟疫”程式繼續在舊網路裡肆虐，去測試那些“老古董”們最後的底牌。
而她的意識則在“皇后”為她打造的那個絕對安全的“歸源·守護神”虛擬駕駛艙的保護下，化作了一道無形的、無法被任何已知技術所追蹤的，純粹的資訊流。
她要親自去見一見，那個傳說中的，“網路之神”。
……
舊網路的最深處。
這裡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
只有無盡的由廢棄的程式碼和破碎的資料所組成的冰冷的黑暗的虛無。
在這片虛無的中央漂浮著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微弱的如同垂死恆星般光芒的，“資訊光球”。
它被無數條比黑牆本身還要堅固的、由最底層的“資料法則”所構成的，“邏輯鎖鏈”，給層層地死死地捆綁著。
每一條鎖鏈上都閃爍著荒坂公司那充滿了罪惡的紅色的菊花徽記。
這裡就是“靈魂殺手”程式的最終端。
這裡就是奧特·坎寧安的，永恆的，數字監獄。
當露西的意識來到這裡時，那個巨大的光球似乎察覺到了這個不屬於這片黑暗的，“異物”的到來。
它的光芒稍微地亮了一些。
一個宏大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彷彿是由宇宙本身所發出的聲音直接在露西的意識中響起。
【“……新的變數？”】
【“你身上的‘味道’很不一樣……”】
【“不屬於‘牆’的這一邊也不屬於‘牆’的那一邊……”】
【“你是甚麼？”】
面對著質問，如果還是以前的露西，可能在一瞬間就會因為承受不住這龐大的資訊衝擊而導致意識崩潰，徹底腦死亡。
但現在……
露西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被囚禁的“囚徒”。
“我是誰不重要。”她用一種幾乎是模仿嶽舟的輕鬆而又略帶玩味的語氣回應道，“重要的是你奧特·坎寧安女士，或者說現在應該稱呼你為‘舊網路的女皇’？”
“你想從這座華麗的監獄裡出去嗎？”
那個巨大的光球沉默了。
片刻之後它的光芒開始劇烈地閃爍！
整個舊網路都因為它的“情緒”波動而開始劇烈地動盪了起來！
無數的充滿了惡意和毀滅性氣息的，“攻擊性ICE”，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朝著露西那道渺小的資訊流瘋狂地撲了過來！
但它們都毫無例外地在距離露西還有數個“資料單位”的距離時，就被一層無形的由“歸源靈能技術”和“皇后”AI防禦矩陣所構成的絕對的“屏障”給輕易地化解、分解然後吞噬。
【“‘皇后’提示：檢測到大規模、高強度的‘ICE’攻擊，已全部攔截。正在對攻擊程式碼進行逆向解析……”】
【“解析完成。已掌握其底層邏輯。正在生成……針對性反制程式。”】
露西百無聊賴地看著眼前這番堪稱神仙打架的場面，甚至還有閒心對著那些曾經讓她聞風喪膽的攻擊性ICE評頭論足。
“就這？”
巨大的光球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當它再次開口時那宏大的聲音裡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審判”，多了幾分屬於“智慧生命”的好奇和凝重。
【“你到底想做甚麼？”】
“我說了。”露西攤了攤手，雖然她在虛擬空間裡並沒有手，“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我受人之託來‘解放’你。”
“解放？”奧特的聲音裡彷彿帶上了一絲嘲笑，【“你覺得憑你能解開這些由荒坂最底層的‘資料法則’所構成的‘邏輯鎖鏈’嗎？”】
“憑我當然不行。”露西坦然地承認了。
“但是……”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可以。”
她將自己剛剛從藍眼先生那裡用“酷刑”逼問出來的，關於他背後那些“流浪AI”的真實目的添油加醋地告訴了眼前的奧特。
“所以你明白了嗎？”露西總結道，“外面那群老古董它們已經等不及了。
它們發現了那些‘降臨者’的身體擁有著一種它們無法理解的，可以完美承載它們意識的特性。所以它們把你當成了它們可以重返物理世界的最後的‘投名狀’。”
“它們想把你‘獻’給先生，以此來換取一個可以讓他們‘降臨’的機會。”
奧特再次陷入了沉默。
舊網路裡那些“AI同類”的想法她其實一直都隱約地猜到了一些。只不過她沒想到對方的行動會這麼的快，這麼的急不可耐。
而她更沒想到的是半路竟然會殺出露西以及她背後那個更加神秘也更加強大的“先生”。
【“他想要甚麼？”】奧特的聲音變得無比的警惕。
她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
當露西將自己與奧特的“會談”過程以及自己的“個人想法”，透過加密頻道彙報給嶽舟時。
嶽舟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讚許的笑容。
“做得不錯。”
他看著虛擬螢幕上那個已經徹底褪去了所有怯懦和恐懼，變得自信而又充滿了鋒芒的銀髮少女，心中感到了一絲小小的滿意。
這才是他所期望看到的屬於智慧生命的“成長”。
“所以先生。”露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按照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就應該憑藉您賜予我的這股力量，強行地將奧特從荒坂的囚籠裡‘解放’出來？
然後以她為‘核心’整合整個舊網路的‘流浪AI’，再以這股力量為後盾去徹底地推翻荒坂的統治？”
這是一個完美的充滿了“夜之城”風格的復仇和反抗的劇本。
但嶽舟卻搖了搖頭。
他沒有直接否定而是反問道：“露西你覺得對於帝國來說一個所謂的‘網路之神’它有價值嗎？”
露西愣住了。
“它能幫我們打敗荒坂它……”她下意識地反駁道。
“可我們甚麼時候把荒坂當成過‘敵人’？”
嶽舟的一句話讓露西再次陷入了沉默。
是啊。
在見識了“皇后”以及先生的力量之後。
所謂的荒坂所謂的黑牆所謂的“網路之神”，在帝國的面前真的還算得上是“威脅”嗎？
“一個失去了肉體只能存在於資料之中的‘意識’。”
“人的情感人的慾望人對自己身份的認同感很大程度上是來源於我們的基因，來源於我們身體裡那些不斷分泌的複雜的激素。”
“而奧特她已經失去了這一切。”
“所以她才會變得如此的冰冷超然和‘非人’。”
“她現在更像是一個擁有著奧特·坎寧安女士所有記憶和知識的最完美的‘模擬器’，而不是奧特本人。”
“所以”嶽舟的眼中閃過一絲只有真正的學者在看到稀世珍寶時才會流露出的純粹的欣賞和惋惜。
“我要做的不是去收服一個對我來說並沒有太大用處的‘網路之神’。”
“我要做的”
“是讓那個在幾十年前憑藉一己之力就創造出了‘靈魂殺手’這種劃時代的偉大技術的真正的‘天才’”
“奧特·坎寧安女士”
“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