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刺破了槍林彈雨的轟鳴。
道格那張因為過度興奮而漲紅的臉此刻血色盡褪,蒼白得如同停屍房裡的床單。
他的身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劇烈顫抖,那副價值不菲的定製金邊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瞳孔死死地倒映著穹頂之下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火花如同節日裡最廉價的煙花,在那具黑色的生物裝甲上瘋狂地徒勞地濺射熄滅。
那些足以將主戰坦克轟成一堆廢鐵的貧鈾穿甲彈,那些由荒坂最精密戰術AI計算出的、封鎖了所有角度的死亡彈幕,此刻就像是幼兒園孩童扔出的軟弱無力的石子,叮叮噹噹地被那層看似纖薄的黑色甲殼輕描淡寫地彈開!
白痕?連一道灰塵都沒能留下!
“這……這他媽不科學!!!” 道格語無倫次地咆哮著,他那運籌帷幄的優雅風度蕩然無存,此刻的他像一個信仰被當面砸碎了神像的狂信徒。
血肉怎麼可能抵擋鋼鐵?!
碳基生物的細胞怎麼可能擁有超越超合金的物理韌性?!
這完全違背了人類數百年,從屍山血海和無數次失敗的實驗中總結出來的生物學鐵律!
如果血肉本身就能進化到這種程度,那他們這些公司還耗費數萬億的資金,去研發那些昂貴危險並且會帶來永久性精神創傷的“義體”是為了甚麼?!
這一切都像一個荒誕的笑話!
他的認知他的驕傲他那自以為掌控了一切的,屬於頂級“公司狗”的優越感在這一刻,被眼前那無法理解的現實給徹底地碾得粉碎!
場中狂暴的金屬風暴依舊在肆虐。但那個黑色的身影卻像是暴風眼中的一尊雕像,紋絲不動。
大衛閉著眼睛。外界那足以撕裂耳膜的轟鳴在他聽來,卻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的默片。
他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能“聽”到身後那對骨刃因為能量激盪而發出的歡愉的低鳴。
他更能“聽”到那顆在憤怒與絕望中變得前所未有冷靜的,冰冷的心臟有節奏的,如同倒計時的秒針般的脈動。
【分析開始。】
【身體機能增幅:約300%。神經反應速度增幅:約500%。】
【身後骨刃材質為超高密度生物角質層,硬度堪比鑽石,邊緣處可產生高頻振動,切割能力……極強。】
【目前能量來源:未知。但能感覺到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著某種……儲存在體內的特殊的能量。】
他的目光掃過穹頂四周,那些黑洞洞的已經將自己牢牢鎖定的自動哨戒炮塔。
【威脅評估:極高。】
【根據荒坂武器庫公開資料‘百靈鳥’哨戒炮塔,採用AI動態鎖定,射速每分鐘三千發使用貧鈾穿甲彈。在無掩體的情況下被集火,生存機率為……零。】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高臺之上,那個依舊沉浸在狂喜中的“導師”道格的身上。
【目標:道格。威脅評估:未知,但極度危險。】
機會……只有一次。
道格這個老謀深算的老狐狸他既然敢設下這個局就絕不可能毫無防備。他現在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機會就是利用對方因為“作品”完成而產生的那短暫的自大和鬆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以及他帶來的所有“觀眾”全部留在這裡!
而且必須快!快到……讓外圍那些軍用科技的援軍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要讓道格為他的傲慢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
高塔之上。
“我……我靠!這……這他媽是甚麼玩意兒?!”
王濤的嘴巴張得幾乎能塞進一個拳頭。他手中的軍用級望遠鏡“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剛才……看到了甚麼?!
秒殺!
那可是幾十座荒坂最頂尖的哨戒炮塔的集火啊!
然後反手一個……“駭客攻擊”?就把整個防禦系統全都給黑癱了?!
最後一個衝鋒就把那個看起來牛逼得不行的BOSS,給一刀秒了?!
“這…這他媽是人?!”王濤的腦子徹底宕機了,“這……這還是賽博朋克世界?給我幹哪來了?”
“冷靜的憤怒生物裝甲在啟用時同步強化了目標的神經處理器官,並以一種未知的方式將情緒波動轉化為了高強度的定向資料脈衝,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一旁的“真理之眼”則像個沒事人一樣,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用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記錄著自己的觀察心得,眼中閃爍著對未知知識的狂熱的光芒。
而露西則徹底地呆住了。她的臉色比剛剛看到上百個玩家被瞬間蒸發時,還要蒼白。
作為一名頂尖的駭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發生的那一幕到底有多麼的不可思議。
癱瘓一個由荒坂最高階別所控制的物理隔絕的軍事網路?
她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男人。
嶽舟。
對方依舊靠在護欄上慢悠悠地喝著那杯,彷彿永遠都不會涼的熱咖啡。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溫和而平靜的,彷彿是在看一場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有趣的舞臺劇般的悠閒的微笑。
他似乎察覺到了露西的目光。他轉過頭對著她笑了笑。
然後用一種像是跟鄰居家的小妹妹聊天般的輕鬆的語氣,問道:
“怎麼樣?”
……
穹頂之下殺戮盛宴才剛剛開始。
在幹掉了道格之後大衛沒有絲毫的停歇。冰冷的理智告訴他現在還不是慶祝勝利的時候。
必須清理掉所有的“觀眾”!
他的目光轉向了穹頂之外,那片由軍用科技所佈下的已經陷入混亂的包圍圈。
黑色的身影再次暴起!
如同一頭衝進了羊群的來自地獄的史前掠食者!
一場單方面的冷酷而高效的屠殺,拉開了序幕。
十五分鐘後。
整個生態植物園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渾身浴血的大衛如同一個從修羅場裡走出來的魔神,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閃爍著猩紅色光芒的電子義眼,穿過了遙遠的距離精準地鎖定在了高塔之上,那幾個從始至終都像個“局外人”一樣在看戲的“僱傭兵”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