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起一股腐爛植物和鐵鏽混合的氣味，吹過軍用科技廢棄生態植物園的玻璃穹頂。
大衛·馬丁內斯獨自一人，踏入這座鋼鐵與玻璃的墳墓。
穹頂的正中央，一個穿著得體、身形優雅的背影，正靜靜地欣賞著一株早已枯萎的蘭花。
道格。
那個將他從泥潭中“拯救”出來，許諾給他一個光輝未來的“導師”。
“你來了，大衛。”
道格的聲音透過穹頂內的擴音系統迴盪，溫和依舊，卻透著一股貓戲老鼠般的從容。
大衛的手指，已經冰冷地貼在了腰間那把“同志的鐵錘”的槍柄上。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
“你做的那些小動作，我都看到了。”道格緩緩轉身，臉上掛著他招牌式的、和藹可親的微笑，“僱傭那些不入流的邊緣人，像一群沒頭蒼蠅一樣，去騷擾我的合作伙伴；收買那些貪婪的虎爪幫蠢貨，去竊取我早已廢棄的加密檔案……”
他的語氣充滿了讚許，像是在誇獎一個完成了高難度課題的學生。
“……你真的很努力，大衛。努力得，就像一隻掉進了捕獸夾裡，拼命想要咬斷自己一條腿來換取自由的，愚蠢的，小狼崽。”
這番話，如同最精準的毒液，瞬間注入大衛的神經。
“你……都知道了？”聲音乾澀，從喉嚨裡擠出，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當然。”道格攤開雙手，臉上露出一副誇張的“委屈”表情，“我可是你的‘導師’啊。我當然要時時刻刻地，關心著我的‘學生’，學習的每一點‘進步’。”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驟然變色！
“嗡——！”
一聲尖銳的蜂鳴撕裂空氣！
無數道深紅色的鐳射網格，憑空出現，瞬間將整個玻璃穹頂的內部，切割成了無數個密不透風的死亡囚籠。
四周的陰影裡，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無聲無息地伸出，冰冷的金屬光澤鎖定了穹頂中央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荒坂最新型號的“百靈鳥”全自動哨戒炮塔！
“別緊張，大衛。”高臺之上，道格看著那個瞬間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少年，臉上的笑容變得愉悅而殘忍，“這只是一個小小的，‘畢業考試’而已。”
他的眼神熾熱，像是在欣賞一件自己最完美的藝術品。
“讓我看看，我最得意的作品，我的‘血肉亞當’，在面對真正的絕境時，到底能爆發出，怎樣強大的‘潛力’呢？”
……
高塔之上，夜風冰冷。
王濤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凝重。他放下手中的軍用級望遠鏡，忍不住罵了一句：“我靠，這地方，陰森得跟鬼片片場似的。那個叫道格的，一看就沒安好心！”
“豈止是沒安好心。”身邊傳來一聲冷哼。
露西的十指在行動式操作檯上化作一片殘影，一道道無形的虛擬探針，如同幽靈般潛入植物園那被重新啟用的安保網路。一幅實時戰術地圖，瞬間在他們面前的虛擬螢幕上展開。
看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王濤的頭皮一陣發麻。
“看到了嗎？”露西的語氣冷得像手術刀，“A區高地，兩個‘阿修羅’智慧狙擊手。B區入口，十二顆軍用科技的‘蜘蛛’電磁脈衝地雷。C區穹頂正上方，還懸停著一架‘奇兵X’重型攻擊無人機，上面掛著‘地獄犬’集束導彈。”
王濤聽得冷汗直流。這哪是請學生吃飯？這分明是奔著打一場小型戰爭去的！
“這小子……這次是要被劇情殺了啊。” 王濤喃喃自語，他的語氣從單純的驚訝，變成了擔憂。“媽的，動漫裡好歹還風光了一陣，現在這劇情，怎麼感覺直接就要進Bad End了？”
而一旁的“真理之眼”，則冷靜地推了推眼鏡，輕聲說道：“不，王大哥。這並非單純的謀殺，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壓力測試’。從火力配置的梯度來看，對方的目的，是想一步步地，將測試目標的潛能，壓榨到極限。”
就在這時，植物園的外圍，突然響起了更加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
“甚麼情況？！”王濤驚訝地再次舉起望遠-鏡。
只見在外圍那片由軍用科技佈下的死亡防線上，竟然憑空冒出了幾十個、甚至上百個裝備各異、打法混亂卻又悍不畏死的“瘋子”！
“我靠！還真來了！這幫傢伙，真就為了看劇情，命都不要了？”王濤的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理解的敬佩。
【《源宇宙》玩家社群-夜之城專區-“大衛劇情保護協會”臨時語音訊道】
“兄弟們！衝啊！為了大衛！保護我方最重要的劇情NPC！”
“哈哈哈哈！我看到大衛了！他就在那個玻璃罩子裡面！跟動漫裡完全不一樣啊！又帥又拽！這才是主角該有的樣子！”
“前面的兄弟頂住！給大衛爭取時間！他肯定要變身了！我賭五毛錢，他馬上就要爆種反殺了！這可是史詩級劇情的開端啊！”
“錄屏錄屏！全程高畫質！兄弟們，我們正在親手改變夜之城的歷史！這波要是能幫大衛提前幹掉這個壞逼導師，說不定就能開啟全新的‘公司之王’隱藏路線！”
玩家們嗷嗷叫著。他們之所以如此悍不畏死，不僅僅是為了好玩，更是出於一種對“劇情”的熱愛和對主角“大衛”的喜愛。他們是來“參與”故事，甚至是來“拯救”主角的。
露西，則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那群衝鋒的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群蠢貨。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甚麼。”
她的話音未落，外圍的軍用科技指揮官，便冷冷地下達了一個指令。
“啟動‘清道夫’協議。”
下一秒，十幾架“奇兵X”無人機露出獠牙，密集的“地獄犬”集束導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天而降！
“轟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瞬間將整個植物園外圍，變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剛剛還興奮地往前衝的玩家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在毀天滅地的爆炸中，被瞬間氣化。
【臨時語音訊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才爆發出更加嘈雜的咒罵和驚歎。
“我靠！我死了！怎麼回事？！我螢幕黑了！”
“我也是！這BOSS還會全屏秒殺的？！遊戲體驗極差！媽的，最氣的是看不到後續劇情了啊！大衛到底反殺了沒有啊？！急死我了！”
“太真實了……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太陽裡……那種灼燒感……嘔……兄弟們，二十四小時後，老地方集合，咱們再來！”
整個世界，清靜了。
露西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她見過殺人，也見過爆炸。但這種如同天災般，將上百條生命在一瞬間就從物理上徹底抹除的，高效而冷酷的“清除”，依舊讓她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只有“真理之眼”，鏡片下的雙眼閃爍著理性的光芒，冷靜地分析道：“完美的火力覆蓋。軍用科技的戰術AI，在處理這種‘群體性低威脅目標’時，效率確實無懈可擊。”
……
穹頂之內，大衛的心，也隨著那場毀滅性的爆炸，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他僱傭的那些“炮灰”，連給對方撓癢癢都做不到。
現在，輪到他了。
“看到了嗎？大衛？”道格的聲音，充滿了愉悅的陶醉，“這就是‘公司’的力量。在它面前，任何個體的掙扎，都顯得那麼的渺小，微不足道。”
“現在，放棄你那些可笑的幻想吧。然後，像一個合格的‘作品’一樣，為我，展現出你最後的‘價值’！”
道格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大衛心中那扇名為“絕望”的閘門。
是啊，反抗又有甚麼用呢？從一開始，自己就只是一隻被放在實驗臺上的小白鼠。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長，所有的驕傲……都只不過是實驗記錄上一排排冰冷可笑的資料。
為了讓母親過上好日子，主動擁抱了這個吃人的怪物，結果卻發現，自己只是從一個泥潭，跳進了另一個更加深不見底的，名為“希望”的深淵。
極致的憤怒，極致的背叛感，極致的……絕望。
滾燙的情緒在他胸中瘋狂衝撞。
腦海中閃過在發現真相後那三天三夜的自我囚禁裡，當絕望與憤怒達到頂點時，面板之下那如同活物般蠕動，想要破體而出的恐怖感覺！
他本能地抗拒著那份力量，因為它很可能，是另一個更加精密的，更加殘忍的陷阱。
但現在，他已經沒有選擇了。
他想起了自己現在是多麼痛恨這個愚蠢而又天真的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盡痛苦和憤怒的咆哮，從大衛的喉嚨裡爆發了出來！
就在這一瞬間！他體內的，那些由嶽舟親手埋下的，一直處於休眠狀態的，“伴生裝甲”的“種子”，彷彿感受到了宿主那足以撕裂靈魂的強烈情緒！
終於，被啟用了！
“咔——！”
一聲清脆的、如同骨骼斷裂般的聲音，從大衛的背後響起！
在道格那瞬間變得無比狂熱和興奮的目光中！
一層充滿了金屬質感的，彷彿由某種活著的黑色金屬所構成的，流線型的生物裝甲，瞬間從大衛的面板之下，破體而出！
黑色的甲殼，如同第二層面板，迅速覆蓋了他的四肢和軀幹！一條條猩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回路，在裝甲表面瘋狂閃爍！
他的身後，兩根如同螳螂利刃般的，閃爍著幽藍色電光的骨刃，猛地伸展了出來！
一股充滿了原始、野性和毀滅性氣息的恐怖力量，以大衛為中心，轟然爆發！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住了那個還站在高臺之上，一臉陶醉地，欣賞著自己“傑作”的，道格。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的沙啞和低沉，彷彿是從地獄的深處，傳來的一般。
“那麼……”
“我就把它，全部地，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