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甦醒於一片純白,周遭是冰冷的合金牆壁,空氣裡那股混雜著營養液與消毒劑的陌生味道,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無聲滑開的艙門後,走進來一個穿著同樣白色研究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看著剛剛甦醒的查爾斯,臉上竟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就像屠夫打量著一頭即將被送上案板的極品肥豬。
“實驗體A-01,甦醒。”孫博士對著手腕上的通訊器平靜地彙報,“生命體徵穩定,準備進行第一階段的‘歸源體’適應性改造。”
接下來的日子,對查爾斯而言,無異於一場活生生的噩夢。
他徹底淪為了一隻被囚於籠中的白鼠,日復一日地接受著各種各樣,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實驗。一種名為“歸源”的基因藥劑被強行注入體內,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極致的痛苦中被撕裂、重塑。
力量在增長,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在四肢百骸中滋生,但這非但沒能帶來半點安全感,反而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與那些“學者”之間,那道如同天塹般的鴻溝。
身體越是強大,內心的屈辱與憤怒就越是像野草般瘋長。
今天是接受改造的第十天。
被帶進一個巨大的圓形實驗室後,查爾斯看到那具他既熟悉又恐懼的生物兵器——臨淵者,正靜靜地佇立在中央。
“查爾斯先生,”孫博士的聲音透過廣播在空曠的實驗室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根據我們對你大腦的掃描,你的精神波動與這具戰甲存在著奇特的同源性。我們有理由相信,你是除了白月魁小姐之外,第二個有可能駕馭它的人。現在,請你,穿上它。”
看著那具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戰甲,查爾斯心中充滿了抗拒。但他清楚,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
一步步走上前,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具死寂的生物裝甲彷彿嗅到了腥味的鯊魚,表面的暗紅色能量紋路開始詭異地流動。戰甲從中間無聲地開啟,露出了一個貼合人體曲線,充滿了粘稠液體的內部。
查爾斯咬了咬牙,走了進去。
戰甲合上的瞬間,一股充滿了瘋狂與暴虐的龐大精神衝擊,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腦海,無數充滿了殺戮與破壞的念頭在他意識中瘋狂滋生。
就在快要被這股力量吞噬的邊緣,腦海深處那個由“光影之主”賜予的烙印,突然大放光明。
瘋狂的精神衝擊在接觸到金色光芒的瞬間,竟像是遇到了剋星,瞬間變得溫順起來。
一種奇妙的連結感油然而生。
感覺自己,成了這具戰甲的主人。
“我……我成功了……”查爾斯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心中湧起一陣狂喜。果然,自己就是被“光影之主”所選中的,天命所歸的救世主!
然而,喜悅還未持續一秒,一股強烈的,彷彿要將他吸乾般的虛弱感從身體深處傳來。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這具戰甲瘋狂地汲取。
“很好。”孫博士的聲音再次響起,“精神連結成功。現在,開始注入能量替代實驗。”
幾根軟管從天花板伸下,精準地插入戰甲背部的能量導管介面。一股股溫熱的,充滿了生命力的金色液體被注入進來——“血菩提”的精華液。
正在被快速消耗的生命力得到了補充,一股全新的,名為“內力”的能量開始在體內按照奇特的軌跡運轉。
“現在,”孫博士的聲音愈發興奮,“嘗試用你體內的這種新能量,去驅動它。”
按照指示,查爾斯將那股內力注入戰甲。奇蹟發生了。臨淵者戰甲那原本暗紅色的能量紋路,瞬間變成了耀眼的金色。
查爾斯感覺與戰甲的連結變得更加緊密,彷彿自己此刻擁有著足以一拳打穿燈塔主裝甲的恐怖力量。但他依舊被牢牢地固定在實驗室中央,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那幾根看似脆弱的軟管。
“資料採集完畢。”孫博士的聲音冷酷地宣佈,“實驗體A-01,可以休息了。”
一股強烈的電流從軟管中傳來,查爾斯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識。
這樣的實驗,日復一日。
查爾斯就像一塊被反覆充電、放電的電池,被那些瘋狂的科學家們,榨乾了最後一絲研究價值。內力在海量“血菩提”的灌注下飛速增長,對臨淵者的掌控也越來越得心應手。
而帝國的科學家們,也透過他這個“核心實驗品”,以及麥朵、碎星那些作為“對照組”的龍骨村居民,獲取了海量的關於“生命源質”和“歸源內功”相互作用的寶貴資料。
查爾斯漸漸地,在日復一日的痛苦與“充實”中,找到了新的“樂趣”。他開始自我安慰,並逐漸深信,那些“學者”之所以每次都在他力量達到巔峰前中斷實驗,是因為他們害怕。
害怕那處於巔峰狀態時的,自己真正的力量。他們不敢讓自己完全地釋放。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生根發芽,長成了一棵可以讓他自我催眠的參天大樹。他開始相信,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只是因為對方的“恐懼”。
而這,也讓他看到了逃離的希望。只要能找到一個機會,一個讓他們來不及中斷實驗的機會,讓自己,在哪怕只有短短几分鐘的時間裡,達到那個他們所“恐懼”的,真正的巔峰狀態。
就有機會,打破這個牢籠!
機會,終於在一個看似尋常的午後,被他等到了。
那天,實驗室裡正在進行一次最大規模的“臨淵者”同步率測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龐大的“內力”被注入體內,查爾斯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即將被引爆的核彈,充滿了毀天滅地的力量。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警報,突然響了起來。
“警告!警告!能量供應系統出現未知故障!三號血菩提精華液輸送管道破裂!”廣播裡,傳來了孫博士那略帶一絲“驚慌”的聲音。
查爾斯看到,那些一直以來都冷靜得如同機器般的“學者”們,第一次,露出了慌亂的神色。
就是現在!
自由了!
查爾斯沒有絲毫戀戰,更沒有想著去報復那些還在“手忙腳亂”的“學者”。他像一顆金紅色的流星,一拳轟開了實驗室那厚達數米的合金大門,然後,頭也不回地,向著記憶中離開這個鬼地方的出口衝了出去。
……
科研基地的總指揮室裡。
嶽舟和白月魁,以及孫博士等人,正悠閒地喝著茶,看著光屏上那個正在瘋狂逃竄的身影。
“先生,”孫博士看著光屏,有些擔心地問道,“就這麼讓他跑了,真的沒問題嗎?”
“不著急。”嶽舟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一絲貓捉老鼠般的笑容,“關了這麼久,也該讓他出去,放放風了。”
“而且,”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白月魁,“為他準備的,最後一場‘實驗’,也需要一個更廣闊的‘舞臺’。”
……
查爾斯從那個如同地獄般的基地裡衝了出來,看著外面那熟悉的灰暗天空和荒蕪大地,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不敢有任何停留,他要立刻回到燈塔!要以“救世主”的姿態,君臨那座屬於他的城市!
然而,還沒跑出多遠,一個龐大的,讓他既熟悉又憎恨的身影,出現在了不遠處的一片平原上。
是馬克。
此刻的馬克,正和幾個同樣穿著奇特作戰服的人,在捕捉著一隻落單一旁的噬極獸。
“馬克?”
查爾斯在看到馬克的瞬間,就停下了腳步,下意識地擺出了戰鬥的姿態。而正在幹活的馬克,也發現了查爾斯。
查爾斯?他不是……已經被自己,親手扭斷了脖子嗎?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還有他身上穿的那是甚麼?
馬克能從那具金紅色的戰甲上,感覺到一股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隻君王級噬極獸,都要危險和恐怖的氣息。
大腦在一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都匯聚成了一個最簡單的判斷。
危險。
必須,在這裡,攔住他。
馬克對著身邊的冉冰和墨城他們,低聲說了一句“你們先退後”。然後,三米高的龐大身軀,如同山嶽般,擋在了查爾斯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