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的辦公室裡,他看著光屏上,那份來自醫療區的最新報告,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扭曲的笑容。
“怪物……他終於,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怪物。”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興奮。
那個一直壓在他頭頂的陰影,那個他父親眼中“真正的兒子”,那個燈塔所有民眾心中的英雄,終於,要被他親手拉下神壇了。
“大人,”一旁的女荷光者,看著他那有些癲狂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怎麼做?”查爾斯轉過身,他走到女荷光者的面前,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她光滑的臉頰,聲音輕柔,但眼神卻冰冷得像一條毒蛇。
“當然是……讓他成為一個,所有人都唾棄的,過街老鼠。”
……
燈塔的主航道上,一場盛大的“遠行”儀式,正在舉行。
查爾斯站在高臺上,用他那充滿了磁性的,極具煽動性的聲音,發表著演講。
“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裡,是為了送別一位英雄。”
“馬克,我們的獵荒者指揮官,他為了守護燈塔,為了守護我們每一個人,在與噬極獸的戰鬥中,身受重傷。”
“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他也為我們,帶來了最後的勝利!”
他的話,引起了下方民眾一陣陣的歡呼和掌聲。
冉冰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她看著高臺上那個侃侃而談的男人,心中充滿了感激。
她真的以為,查爾斯是在為馬克,舉行一場體面的告別。
在她身後的那輛巨大的推車上,馬克那已經異化了的身體,被一塊厚厚的帆布,遮蓋得嚴嚴實實。
就在所有人的情緒,都被查爾斯調動到最高點時。
一個早就被安排好的光影會信徒,突然從人群中衝了出來。
他像一個瘋子一樣,指著那輛推車,大聲地嘶吼道:“怪物!那裡面是怪物!他在欺騙我們!”
他衝上前,一把掀開了那塊帆布。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所有人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身高三米,渾身覆蓋著灰白色角質鱗甲的,恐怖的怪物。
恐慌,如同病毒般,瞬間蔓延開來。
“怪物!”
“是噬極獸!”
人群開始騷亂,開始後退,他們看著那個曾經被他們視為神明的男人,如今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恐懼。
查爾斯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悲痛而又無奈。
“大家請冷靜!”他對著騷動的人群大喊道,“馬克隊長他……他只是生病了!他還是我們的英雄!”
他的“辯解”,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緊接著,幾個同樣被他安排好的城防軍士兵,衝了出來,他們指著馬克,聲淚俱下地控訴著。
“就是他!在隔離病房裡,殺死了我們的三個兄弟!我們親眼所見!”
這個謊言,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民眾的理智,徹底被恐懼所吞噬。
而就在這充滿了惡意和誤解的,山呼海嘯般的聲浪中。
那個一直處在昏睡中的“怪物”,他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然後,他那雙緊閉的,猩紅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並逐漸轉為藍色。
他醒了。
在所有負面情緒最頂峰的刺激下。
在他最愛的人的呼喚中,在他一生守護的民眾的唾罵聲裡,在他畢生為之奮鬥的理想,即將被徹底摧毀的,那一刻。
馬克,那屬於人類的意識,終於戰勝了那源於基因深處的,狂暴的本能。
他醒了過來。
他看著周圍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充滿了恐懼和憎恨的臉。
他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將他稱為“怪物”的叫罵聲。
他試圖解釋。
“我……我不是怪物……”
他開口了,他的聲音,因為身體的異化,變得沙啞而又低沉,聽上去,更像是一頭野獸的嘶吼。
他的這句辯解,反而引起了更大的恐慌。
“他會說話!這個怪物會說話!”
“殺了他!趁他現在還被綁著!”
查爾斯看著這一幕,心中充滿了快意。
他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馬克,已經徹底地,被釘在了“怪物”的恥辱柱上。
但讓他感到意外的是,甦醒後的馬克,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陷入徹底的瘋狂和暴走。
他的眼神,雖然充滿了痛苦和絕望,但深處,卻依舊保持著一絲,屬於人類的,清醒的理智。
那股來自“歸源基因”的,強大的理性力量,在最關鍵的時刻,還是牢牢地,守護住了他意識的最後一道防線。
馬克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經對摩根城主說過的話。
“這座燈塔,就像一座墳墓。”
他看著身邊的冉冰,看著她那張充滿了淚水和擔憂的臉。
他突然,不想再辯解了。
對一群被囚禁在牢籠裡,早已失去了獨立思考能力的人,解釋,又有甚麼意義呢?
“冉冰,”他低聲說道,“我們走。”
“離開這個地方。”
“去地面上,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自由地生活。”
冉冰看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查爾斯看到馬克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清醒,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夜長夢多。
他對著隱藏在人群中的,那個早就準備好的狙擊手,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動手!”
一聲不易察覺的槍響。
一顆特製的穿甲彈,以超音速,射向了那個正準備解開馬克身上束縛的,毫無防備的冉冰。
然而。
就在那顆子彈,即將擊中冉冰的瞬間。
一隻覆蓋著灰白色角質鱗甲的,巨大的手,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子彈的軌跡上。
“叮!”
一聲脆響。
那顆足以擊穿重立體裝甲的子彈,被那隻手,輕而易舉地,捏在了指間。
然後,馬克那雙猩紅的眼睛,猛地,轉向了子彈射來的方向。
下一秒。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再出現時,他已經站在了那個隱藏在百米之外高樓上的,目瞪口呆的狙擊手的面前。
他甚至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骨刃,揮下。
血光,飛濺。
當馬克再次回到冉冰身邊時,他的手上,提著一個還在滴血的頭顱。
他將那個頭顱,扔在了查爾斯的腳下。
整個航道,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而又震撼的一幕,嚇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站在那裡的男人,眼神裡,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
查爾斯的臉,也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