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的心情很不好。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那座在晨曦中緩緩甦醒的鋼鐵城市,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窗臺,眼神陰鬱。
計劃,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他原本以為那個廢物,已經乾淨利落地解決了馬克。
但根據最新的情報,馬克,那個燈塔上最受人尊敬的英雄,所有塵民的精神寄託,他竟然……活著回來了。
雖然身受重傷,雖然被那個傳說中的脊蠱寄生了。
但這反而讓他看到了一個新的機會。
一個被脊蠱寄生的怪物,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威脅。
只要他稍加煽動,利用城防軍中那些早就對馬克心懷不滿的蠢貨,去挑釁他,激怒他,讓他暴露出自己非人的一面。
屆時,他就能以“維護燈塔安全”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將這個最大的眼中釘,徹底地,從民眾的心中抹去。
然而。
一連過去了三天,隔離病房裡,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根據他安插在醫療部的眼線回報,馬克非但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變成一個失去理智的怪物。
相反,他的身體,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恢復和變強。
除了依舊昏迷不醒之外,他的各項生命體徵,比燈塔上任何一個最強壯的獵荒者,還要健康。
這讓查爾斯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一種事情正在脫離他掌控的,陌生的焦躁感,開始在他的心底蔓延。
他決定,親自去醫療區看一看。
他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
……
燈塔,醫療區,最高階別的隔離病房外。
嘉莉博士正和她的幾個助手,圍在一塊巨大的光屏前,看著上面那複雜到讓人眼花繚亂的基因序列圖,激烈地討論著。
“這不可能……這完全違反了我們已知的所有遺傳學定律。”一個年輕的助手,聲音都在顫抖,“三種完全不同的基因,怎麼可能在同一個生命體內,達成如此完美的共存?”
“是啊,博士。”另一個助手也說道,“你看這裡,馬克的基因片段,和代表著‘脊蠱’的基因片段,它們非但沒有相互吞噬,反而像兩個……互相制衡的夥伴一樣,共同地,在強化著宿主的每一個細胞。”
嘉莉博士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地盯著光屏上,那條在馬克的基因序列中,新出現的,她從未見過的,如同神蹟般完美的,第三種基因序列。
那條基因,像一個仁慈而又霸道的君王,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強行地,將那兩種原本應該互相毀滅的狂暴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一個溫和的,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了起來。
“或許,你們可以換一個思路。”
嘉莉博士和她的助手們,都嚇了一跳。
他們猛地轉過身,看到了幾個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後的,陌生的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墨鏡的男人。
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穿著白色作戰服,有著一頭銀色短髮的,氣質冰冷得如同出鞘利刃的女人。
“你們是誰?!怎麼會在這裡?!”嘉管博士立刻警惕地問道。她身邊的幾個助手,也下意識地拿起了旁邊的電擊槍。
然而,他們很快就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完全動彈不得了。
他們就像是被無形的枷鎖,牢牢地鎖在了原地。
“不要緊張,嘉莉博士。”嶽舟微笑著走了過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塊光屏上。“我對你們,沒有惡意。”
“我只是……對你們的這個‘病人’,很感興趣。”
白月魁站在他的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嶽舟走到光屏前,他看著那條自己親手寫入的“歸源基因”,對著已經完全呆滯的嘉莉博士,開始了一場……單方面的“學術指導”。
“你們的研究方向,陷入了一個誤區。”他指著螢幕說道,“你們一直在試圖,從這三種基因的‘對抗性’上去尋找答案。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它們的本質,其實是‘互補’的。”
“‘顱生基因’,提供了強大的進化潛力,和對‘生命源質’的超強親和力。”
“‘脊蠱基因’,則提供了近乎不死的再生能力,和對環境的極致適應性。”
“而這第三條基因,”他指著那條完美的“歸源基因”,笑了笑,“它的作用,很簡單。”
“它就是那個‘容器’,那個‘熔爐’。”
“一個足夠強大,足夠包容的容器,可以將任何看似無法相容的東西,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嶽舟用最淺顯的語言,為嘉莉博士,揭開了一扇通往全新生命科學領域的大門。
他將“歸源基因”中,一些最基礎的,關於細胞能量迴圈,關於端粒酶可控活性的理論,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了她。
嘉莉博士聽得如痴如醉。
她感覺,自己過去幾十年所建立起來的,關於基因學的所有認知,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地,顛覆了。
她想起了燈塔那殘酷而又冰冷的“三大法則”。
想起了那些因為基因“缺陷”,而被判定為“塵民”,永世不得翻身的人。
而眼前這個男人,他所展示出的技術,卻在告訴她,所謂的“基因優劣”,不過是一個笑話。
只要有足夠強大的技術,任何一個生命體,都可以被塑造成,最完美的存在。
“這……這……這到底是甚麼……”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就在這時,隔離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
查爾斯城主帶著他的一隊城防軍,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他本來是想來質問嘉莉博士的,結果一進來,就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幾個穿著奇裝異服的陌生人,正圍著他最重要的“病人”和最核心的科學家,不知道在幹甚麼。
“你們是甚麼人?!”查爾斯立刻警惕地喝道,“來人!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他身後的城防軍士兵,立刻舉起了手中的槍。
然而,還沒等他們扣動扳機,他們就和之前的嘉莉博士一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查爾斯的心,猛地一沉。
在看到自己手下那詭異的狀態時,他立刻就明白,自己今天,可能踢到了一塊他完全惹不起的鐵板。
他臉上的那股囂張和憤怒,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偽的,充滿了商業氣息的微笑。
“這位……先生,”他對著嶽舟,微微欠了欠身,試圖緩和氣氛,“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一些小小的誤會……”
嶽舟轉過身,看著這個演帝附體的男人,臉上露出了一絲厭煩的神色。
他不喜歡和這種滿肚子陰謀詭計的人,浪費口舌。
他決定,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精神力,如同最鋒利的尖針,瞬間刺向了查爾斯的大腦。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力,即將接觸到查爾斯意識核心的瞬間。
“嗡——”
一股同樣強大,但卻充滿了混亂、瘋狂、邪惡氣息的,截然不同的精神力,從查爾斯的大腦深處,猛地爆發了出來。
兩股精神力,在無形的層面,進行了一次最直接的碰撞。
嶽舟的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
他感覺,自己剛才,像是用精神力,去捅了一個……隱藏在人類軀殼裡的,馬蜂窩。
他入侵失敗了。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