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J基因”和“生物電弧鑰匙”的秘密被揭開後，帝國的科學家們，並沒有立刻投入到基因改造的研究中。
遵循著嶽舟定下的嚴謹科研流程，他們首先要做的，是徹底摸清這項能力的極限和所有潛在的可能性。
“極限距離”測試，被列為了第一個研究專案。
實驗的物件，是格里芬。他的精神狀態，比大衛更穩定，對能力的控制也更精細。
實驗地點，是一個專門建造的，可以模擬各種極端環境的巨大球形實驗室。
格里芬穿著一身特製的維生宇航服，站在實驗室的中央。他的面前，是一塊巨大的全息螢幕，上面顯示的，是“方舟”號上的天文望遠鏡，實時傳回的宇宙影像。
在成功完成了太陽系內的所有跳躍測試後，一個終極的，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挑戰，擺在了他的面前。
“格里芬，”嶽舟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平靜地傳來，“下一個目標，GN-z11星系。”
當這個名字出現時，指揮中心裡，所有正在忙碌的科學家，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將目光投向了主螢幕。
螢幕上，是一片深邃的，幾乎空無一物的黑暗。只有在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個極其暗淡的，幾乎無法分辨的紅色光點。
那就是GN-z11。
是目前人類科技所能觀測到的，最遙遠的，也是最古老的星系之一。
它距離地球，超過一百三十億光年。
“先生，”韋伯博士走到嶽舟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這個測試的風險太大了。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它在一百三十億年前的樣子。那個時候，宇宙才剛剛誕生幾億年。經過一百三十億年的演化，它現在到底變成了甚麼樣，甚至還在不在原來的位置，我們都一無所知。”
“我們傳送給格里芬的，只是一張宇宙嬰兒時期的‘老照片’。他這一次的跳躍，無異於一場豪賭。他可能會出現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早已物是人非的星域，也可能……會出現在一片甚麼都沒有的，絕對的虛空之中。”
“是的。”嶽舟點了點頭，“我明白。所以，選擇權，在他自己手裡。”
他對著通訊器，將韋伯博士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格里芬。
“……情況就是這樣。”嶽舟說道，“你這一次的跳躍，幾乎沒有任何參照物，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盲跳。你，還願意去嗎？”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回答。
許久之後，格里芬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釋然。
“我願意。”
“在我過去的二十年裡，我一直活在謊言和仇恨中。是你們，讓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讓我知道，我的能力，不是詛咒。”
“如果我的這一次跳躍，能為帝國的科學，提供哪怕一點點有用的資料，那我的存在，才算真正有了意義。”
“好。”嶽舟沒有多餘的廢話。
格里芬閉上了眼睛。
他將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了那張來自一百三十億年前的，模糊的“老照片”上。
然後，他發動了能力。
他的身影，在實驗室中，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指揮中心裡，代表著他生命訊號的那個光點，也瞬間從螢幕上消失。
這一次，沒有歡呼，沒有驚歎。
所有人都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漆黑的螢幕，等待著。
一分鐘。
十分鐘。
一個小時。
訊號，依舊沒有恢復。
指揮中心裡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壓抑。
“他……是不是回不來了？”一個年輕的科學家，小聲地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次實驗已經失敗了的時候。
“嘀！”
一聲輕響。
一個極其微弱的訊號源，突然出現在了實驗室原來的位置！
“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負責監控的科學家，激動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實驗室的門被開啟，幾個醫療人員立刻衝了進去。
格里芬正躺在地上，臉色蒼白，渾身都被汗水溼透了，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被迅速地送到了醫療艙進行恢復。
而他宇航服上搭載的記錄儀，則被第一時間送到了指揮中心。
當記錄儀裡的資料被讀取出來，影像被投射到主螢幕上時，在場的所有科學家，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段極其短暫，只有不到三秒鐘的影像。
影像裡，是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充滿了混沌和狂暴能量的原始宇宙。
沒有星辰，沒有星系。
只有無數正在形成、碰撞、湮滅的巨大星雲，和一道道劃破虛空的，如同創世閃電般的伽馬射線暴。
“上帝啊……”韋伯博士看著那段影像，喃喃自語，“他真的去了……他去到了一百三十億年前，宇宙的黎明時代。”
“不。”嶽舟搖了搖頭，糾正道，“他去的，是GN-z11星系，在一百三十億年的演化後，‘現在’所在的那片空間。只不過，那片空間，如今已經是一片能量風暴的中心了。”
“但他看到的，和他腦海裡想象的，完全是兩個地方。”一個科學家提出了疑問。
“這正說明了，‘心靈傳輸’的本質。”嶽舟解釋道，“它所需要的，不是一個精確的物理座標。而是一個‘資訊錨點’。那張來自一百三十億年前的照片，就是那個‘錨點’。他的能力，會根據這個錨點，自動地，將他傳送到那個‘資訊’所對應的，‘現在’的時空位置。”
“我明白了！”韋伯博士的眼睛猛地一亮，“也就是說，只要宇宙中，還存在著關於某個地點的‘資訊’，哪怕只是一張照片，一個模糊的念頭，他就能去到那裡！”
“理論上，是這樣。”嶽舟點了點頭。
這個結論，讓所有的科學家，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這意味著，“心靈傳輸”的距離極限，就是宇宙本身的極限。
……
在摸清了距離的極限後，其他的測試，也相繼展開。
比如，極限跳躍次數。
他們讓那個接受了“歸源體”改造的“跳躍者”，和普通的大衛·萊斯，進行對比實驗。
結果顯而易見。
大衛在連續進行了一百多次短距離跳躍後，就感到了頭暈眼花，精神力幾乎耗盡。
而那個“歸源體”跳躍者，在連續跳躍了五百次後，依舊面不改色，只是覺得稍微有點累。
“歸源體”那強大的能量迴圈系統和精神韌性，極大地彌補了“心靈傳輸”對精神力消耗的短板。
再比如，極限攜帶質量。
他們發現，“心靈傳輸者”能攜帶的物體，和物體的質量、體積，關係不大。
關鍵在於，跳躍者本人，是否能將那個物體，在主觀意識上，認知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一個跳躍者，可以輕鬆地帶著自己身上穿的，重達幾十公斤的宇航服一起跳躍。
但他卻很難帶著一個和他體重相同，但他卻抱不住的巨大鐵球一起跳躍。
這個發現，也為他們後續的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
……
當所有的極限測試都完成後，基因改造的研究，終於正式啟動。
在嶽舟的親自擔保和監督下，那個名叫周毅的年輕科學家，躺上了“青蓮”進化平臺。
“周毅，”在實驗開始前，嶽舟最後一次問他，“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周毅透過透明的艙蓋，看著嶽舟，笑了。
“先生，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去看看，那片屬於我們自己的星辰大海了。”
嶽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對著控制檯前的韋伯博士，示意了一下。
實驗，開始。
經過精密計算的，攜帶者“J基因”活化資訊的“歸源”強化劑，被緩緩地注入了周毅的體內。
與此同時，一個特製的頭盔，戴在了他的頭上，開始向他的大腦，輸入那段特定頻率的，“鑰匙”電弧。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的過程。
兩種完全不同世界體系的基因和能量，在他的體內，進行著最直接的碰撞和融合。
周毅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臉上露出了極其痛苦的表情。
進化艙內的各種監控資料，開始瘋狂地報警。
“心率超過250！”
“腦波活動異常！”
“基因鏈出現崩潰跡象！”
所有的研究員，都緊張地看著螢幕，手心裡全是汗。
只有嶽舟，依舊面色平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在嶽舟的親自護持下，周毅體內的各項資料，終於奇蹟般地，慢慢穩定了下來。
幾個小時後。
當進化艙的艙門，緩緩開啟時。
一個全新的周毅，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他的身體，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的眼神，卻變得和以前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彷彿能看穿空間本身的，深邃和自信。
他從進化艙裡走了出來，對著嶽舟，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看著自己面前那堵厚厚的合金牆壁，微微一笑。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了。
再出現時，他已經，站在了牆的另一邊。
成功了！
實驗室裡，爆發出了一陣經久不息的掌聲。
他們，親手“創造”出了，第一個屬於帝國的，“心靈傳輸者”。
實驗結束後，嶽舟把還有些興奮的周毅，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感覺怎麼樣？”嶽舟給他倒了杯水。
“感覺……前所未有的好！”周毅激動地說道，“我感覺，整個世界，在我面前，都變成了一張可以隨意摺疊的紙！我想去哪裡，只需要一個念頭！”
“很好。”嶽舟點了點頭，“你的勇氣，為你自己，也為帝國，贏得了一個全新的未來。”
“但是，”他看著周毅，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你要記住，能力，只是一種工具。決定你高度的，不是你跳得有多遠，而是你的眼界和心胸，有多寬廣。”
“不要沉迷於能力本身帶來的便利和快感。把它，當成你探索世界，學習知識的工具。這，才是帝國賦予你這份力量的，真正意義。”
周毅愣住了。
嶽舟這幾句平淡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那剛剛燃起的，因為獲得超能力而產生的驕傲和自滿。
也像一盞明燈，為他指明瞭未來的方向。
他看著嶽舟，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先生！我明白了！”
他知道，這次談話，比他獲得的超能力本身，還要寶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