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舟在家中平靜地生活了幾天。
他每天自己做飯，打掃房間，偶爾看看新聞，或者在自家的實驗室裡，完善著“源宇宙”的最終細節。
這種返璞歸真的生活讓他緊繃的精神得到了極大的舒緩。
“源宇宙”的公測版本，在得到高層首肯後，便以源點公司的名義正式對外公佈。
當然，一開始不是所有使用者都有資格去創造世界。
那樣的許可權太過強大，也太過複雜。
嶽舟為第一批玩家準備的，是一個“新手村”，一個由他親手設計和搭建的遊戲世界。
他為此特意又去了一趟《生化危機》的電影世界，採集了足夠多的環境和生物資料，確保這個新手村能夠最大程度上還原那種末日降臨的氛圍。
他甚至讓機器人嶽舟的公司，光明正大地去日本買下了那個電影系列的改編版權，一切都做得合情合理。
“源宇宙”的第一個官方遊戲世界——《生化戰場：浣熊市》，就此誕生。
遊戲的規則很簡單：活下去，並且想辦法從這座被喪屍和怪物佔領的城市裡逃出去。
而通關的獎勵，也極具誘惑力。
官方公告上寫著：第一批成功從《生化戰場：浣熊市》中“畢業”的內測玩家，將獲得一份神秘大禮包——“源種”。
“源種”是甚麼，公告裡沒有明說，只留下了一句引人遐想的話：“它能讓你成為下一個世界的造物主。”
這個公告一出，立刻在網路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沉浸式虛擬現實遊戲？源點公司終於下場做遊戲了？”“造物主？吹牛的吧？現在遊戲宣傳都這麼誇張了嗎？”“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信。源點公司的‘源AI’有多牛逼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做的遊戲，肯定不會差！”
然而，這款萬眾期待的遊戲，並沒有立刻向所有人開放。
源點公司宣佈，將採取內測抽獎的形式，在中國區內，隨機抽取一千名幸運玩家，作為“源宇宙”的第一批“拓荒者”。
這個決定，讓無數翹首以盼的玩家扼腕嘆息，也讓那區區一千個名額，變得比黃金還要珍貴。
嶽舟做這一切，並不著急。
“源宇宙”對他而言，不只是一個遊戲，一個斂財的工具。
它是他驗證自身能力，探索更高層次存在的試驗場。
在帝國時，他就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空間，隨著念力和電子訊號的延伸，可以感知到整個“歸墟”虛擬世界。
但“歸墟”太過真實，其底層的複雜度和運算量，幾乎等同於一個微縮的真實地球。用精神去連結它，和直接連結現實世界沒甚麼區別，難度極大，且效率低下。
更重要的是，帝國的人口還是太少了，而且那些充滿了理想和建設熱情的帝國公民，對虛擬娛樂的興趣並不大。
但現實世界的地球不一樣。
這裡有數十億的網路使用者，有龐大的人口基數。
每一個進入“源宇宙”的玩家，他們的精神意識，都會成為他感知網路的一個“節點”。
當成千上萬，甚至上億的節點被點亮時，他就能透過這個龐大的精神意識網路，更清晰地“看”到那個由他親手構建的虛擬世界。
他需要大量的玩家，需要海量的精神力，來“餵養”這顆剛剛種下的種子。
……
某省，一處大型橋樑的施工工地上。
灰塵漫天，機器轟鳴。
烈日下，一個身材魁梧，面板被曬得黝黑的年輕人正和一個老師傅蹲在橋墩下，呼啦啦地扒拉著手裡的盒飯。
年輕人叫劉猛，外號胖虎，是嶽舟大學時的室友。
“小劉啊，你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咋就想不開來幹這個呢？”老師傅往嘴裡塞了口飯，含糊不清地說道，“這活兒，又苦又累，還沒啥前途。”
劉猛用力地嚼著嘴裡的飯菜，飯菜的味道很一般，但他吃得很香，因為他太餓了。
他放下飯盒，灌了一大口水道：“王叔，我這不尋思著，跟著專案多學點東西，以後好往上走嘛。我們專案經理說了，等這個專案幹完，就提我當工長。”
王師傅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裡帶著過來人的通透。
“畫餅，又給你畫餅了不是？”王師傅說道，“這話我聽了二十年了。你來這兒也快兩年了吧？天天跟著我們這幫老師傅打灰、綁鋼筋，大學裡學的那些力學分析、結構設計，用上了嗎？”
劉猛沉默了。
他剛畢業時，也是意氣風發，覺得自己一個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到了工地上，那還不是人中龍鳳？很快就能當上技術員、工程師，最後做專案經理，出人頭地。
可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大學生？在工地上，最不缺的就是大學生。
你得從最底層的活兒幹起，美其名曰“熟悉現場”。於是，他成了工地上學歷最高的“灰人”，每天和鋼筋混凝土打交道，渾身都是灰塵和汗臭。
專案經理嘴上說著看好他，要培養他，可兩年過去了，他還是個在工地上打雜的。
“唉，”劉猛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手機，螢幕上已經有了好幾道劃痕，“混一天算一天吧。”
他習慣性地點開，一條醒目的標題跳了出來。
【源點公司劃時代虛擬現實平臺“源宇宙”今日開啟內測資格抽獎！】
劉猛的眼睛亮了一下。
源點公司，這個名字他如雷貫耳。現在國內，誰不知道這家公司和它的“源AI”？
他點開連結，看著那酷炫的宣傳影片和誘人的獎勵，心動了。
“王叔，你看這個，要是抽中了，咱們也能進去玩玩，當回救世主。”劉猛把手機遞給王師傅。
王師傅湊過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玩物喪志。有那功夫，不如多綁兩根鋼筋，晚上還能多加個雞腿。”
劉猛嘿嘿一笑，收回手機，點下了那個“參與抽獎”的按鈕。
反正也不要錢，萬一中了呢？
這灰頭土臉的日子，他真是過夠了。
……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
吳宇倫騎著他的電瓶車，在車流中靈活地穿梭。
他是嶽舟的另一個室友，瘦猴。
他剛剛送完一單外賣，把車停在路邊，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準備搶下一單。
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剛畢業時的迷茫，也沒有了被騙後的頹喪。他似乎已經完全適應了這種生活。
自由，沒有老闆管著，跑一單就有一單的錢，簡單直接。
至於未來，他已經懶得去想了。
他曾經也嘗試過去找別的工作，進過寫字樓，當過銷售，幹過客服，但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回到了這個行業。
他好像對這種即時反饋的生活上了癮，每天看著手機裡上漲的收入數字，就能獲得一絲虛假的滿足感。
他也曾有過一個女朋友，一個在直播平臺上唱歌跳舞的女主播。被她以各種理由借走了幾十萬，最後，那個女孩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絡方式，消失得無影無蹤。
報警了，但錢也要不回來。
那件事，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從那以後，他對一切都看得很淡。
手機震動了一推送了一條新聞。
【“源宇宙”內測資格抽獎通道開啟！】
吳宇倫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劃開新聞，看著那個關於“源種”和“成為造物主”的介紹，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又是騙人的玩意兒。”他嘟囔了一句。
但他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那個抽獎按鈕。
或許，在他的內心深處，還殘留著一絲對虛幻世界的嚮往吧。
就在這時，一個新的訂單彈了出來。
“叮咚！您有新的外賣訂單，請及時處理！”
吳宇倫立刻把“源宇宙”拋到了腦後，熟練地點選“搶單”，然後擰動電門，電瓶車無聲地匯入了車流之中。
生活，還得繼續。
……
一週後。
“源宇宙”內測資格抽獎結果公佈的那天晚上。
整個中國的網際網路都沸騰了。
無數人守在電腦和手機前，重新整理著那個開獎頁面。
工地的活動板房裡，劉猛剛剛洗完澡，渾身的疲憊讓他只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他拿起手機，想看看影片，突然想起了抽獎這回事。
他點開頁面，輸入了自己的手機號。
頁面跳轉。
一行金色的，帶著動態效果的大字出現在螢幕中央：
【恭喜您，拓荒者！您已獲得“源宇宙”首批內測資格！】
劉猛愣住了。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是真的！
他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活動板房的地面都被他震得晃了晃。
“我操！老子中了！”
一聲大吼，在寂靜的工地上空迴盪。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剛剛送完最後一單外賣，準備收工回出租屋的吳宇倫，也停下車，點開了那個開獎頁面。
當那行金色的大字出現在他眼前時，他叼在嘴裡的煙，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手機螢幕，看了足足有半分鐘，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城市上空的夜色，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煙霧。
他笑了。
笑得有些落寞，又有些……期待。
與此同時。
嶽舟家裡的實驗室裡。
他面前的光屏上，顯示著那一千個新鮮出爐的中獎名單。
他的目光，在兩個熟悉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劉猛。
吳宇倫。
嶽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也點開了自己的抽獎頁面，上面同樣顯示著中獎的資訊。
“那麼，好久不見了，我的室友們。”
“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