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歸墟’計劃二號版本的最佳化方案已經出來了。”
帝國科學院，虛擬現實技術研發中心內，氣氛熱烈而專注。一位負責該專案的年輕科學家正一臉抑制不住的興奮，向嶽舟和嶽瑾進行彙報。
他的身後，是一塊覆蓋了整面牆壁的巨大全息螢幕。
螢幕上，一個比之前那個簡陋的“棋盤世界”複雜了百倍不止的全新虛擬空間，正在“皇后”的驅動下流暢地執行著。
連綿起伏的山川，奔騰不息的河流，林間追逐的飛禽走獸，甚至還有一座與帝國主基地等比例縮放的“歸源城”模型，一切都顯得栩栩如生。
“我們根據您留下的‘精神力共振模型’，對‘歸墟’的底層演算法進行了全面的重構和最佳化！”這位名叫“啟明”的年輕科學家語速飛快，眼中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求與對創造的熱情。
“透過引入高精度的生物電流模擬技術，現在的‘歸墟’已經可以完美地模擬出人類的‘五感’了！”他自豪地宣佈。
“使用者在虛擬世界裡，將不再僅僅是一個‘觀察者’，而是一個真正的‘參與者’！您不僅能‘看’到，還能‘聽’到，‘聞’到，甚至……‘嘗’到和‘觸控’到！”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啟明在控制檯上熟練地操作了一下。
嶽舟和嶽瑾面前的空氣中，光影交錯，一個鮮紅欲滴的蘋果憑空凝聚成型。
它的表面光滑圓潤，甚至還帶著幾滴晶瑩剔透的“露珠”，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嶽舟伸出手，他的指尖輕輕地觸控了一下那個虛擬的蘋果。
一股冰涼而又光滑的觸感立刻從指尖傳來，那觸感是如此的真實，與現實中的蘋果幾乎沒有任何區別。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瀰漫開來的那股淡淡的果香。
“不錯。”嶽舟點了點頭，他的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看來你們這段時間確實沒少下功夫，這個進步很大。”
“都是先生您指導得好！”得到肯定的啟明激動得滿臉通紅。
“如果不是您提出了‘精神力共振’這個顛覆性的理論，我們可能還在糾結如何用傳統的資料流去模擬觸覺呢。”
“不過……”嶽舟話鋒一轉，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
“……這還遠遠不夠。”
“不夠？”嶽瑾眨了眨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有些不解地問道。
“先生，現在的‘歸墟’，已經和真的一樣了啊。我剛才甚至真的想咬它一口呢！”她指著那個還在滴溜溜旋轉的蘋果，有些俏皮地說道。
“不。”嶽舟搖了搖頭，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更高層次的思考。
“它只是，在‘表面上’和真的一樣。”
“但它的內裡，是空洞的。它沒有自己的‘靈魂’。”
“靈魂？”這個詞讓在場的所有科學家都陷入了困惑。
“是的，靈魂。”嶽舟耐心地解釋道。
“我所說的‘靈魂’，不是指甚麼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指構成一個世界最底層的‘規則’與‘邏輯’。”
“現在的‘歸墟’，只是一個由無數‘預設程式’和‘固定模型’堆砌起來的空殼子。它的一切行為，都有跡可循，都在我們的預料之中。”
“它能模擬出風，因為它有一個‘風力模擬程式’。它能模擬出雨，因為它有一個‘降雨模型’。它能模擬出陽光，因為它有一個‘光照渲染引擎’。”
“但這些，都是‘偽物’。都是我們強行賦予它的‘表象’。”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連串足以讓任何一個物理學家都感到頭皮發麻的問題。
“它能模擬出‘物理法則’嗎？”
“它能，在不預設任何答案的情況下，自己推匯出‘一加一等於二’這條最基本的數學公理嗎？”
“它能在一個全新的，沒有任何參照物的虛擬環境中，模擬出一個蘋果掉在地上後，會因為‘引力’而加速下落，會因為‘空氣阻力’而產生偏移，會因為‘碰撞’而破碎變形的全過程嗎？”
嶽舟的一連串問題，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在場所有科學家的心上！
他們瞬間明白了嶽舟的意思，也瞬間感到了自己之前想法的“淺薄”。
他們只是在做一個華麗的、逼真的“電影院”，而先生要的，卻是一個可以與現實世界完全對等的……“第二世界”！
一個擁有自己獨立且完善的，可以自我演化的“規則”與“法則”的世界！
“先生……這……這不可能！”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科學家，他是帝國從現實世界“請”來的頂尖物理學家，此刻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想要用計算機去完美地模擬出現實世界的所有物理法則，那需要的算力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即便我們將帝國所有的，甚至是未來一百年內可能出現的所有超算叢集，全部連線起來，也不可能……”
“算力，從來都不是問題的核心。”嶽舟平靜地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因為我需要的，不是去‘模擬’。”
“而是去……‘創造’。”
他走到巨大的全息螢幕前，伸出手，在那個虛擬的“歸源城”上空，輕輕一點。
“我們的思路，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們不應該，像一個笨拙的畫家一樣，去臨摹現實世界的一草一木。”
“我們應該像一個‘立法者’一樣，為這個虛擬世界，制定下最根本的‘憲法’！”
“我們不需要去模擬‘引力’的每一個細節。”
“我們只需要在‘歸墟’的底層程式碼裡，寫下一條最基本的‘規則’：‘宇宙中任何兩個物體都相互吸引，其引力大小與它們質量的乘積成正比，與它們距離的平方成反比。’”
“我們不需要去模擬複雜的‘化學反應’。”
“我們只需要為每一種‘虛擬原子’，都設定好它獨有的‘電子排布規律’與‘化學鍵合’的能量級別。”
“我們甚至不需要去模擬‘生命’的誕生。”
“我們只需要寫下一段，名為‘自然選擇，適者生存’的‘基因演算法’。”
“然後……”嶽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創造者愉悅的弧度。
“……放手。”
“讓這個世界在‘皇后’的宏觀引導下，自己去‘演化’！”
“讓它從一片混沌的‘資料之海’中，自發地，碰撞出，誕生出，屬於它自己的……‘物理法則’，‘化學定律’，以及……不可思議的‘生命奇蹟’！”
嶽舟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隕石！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他這個堪稱“創世”般的宏偉構想，給徹底震撼了！
他們的大腦在這一刻瘋狂運轉，試圖去理解這個構想背後那如同宇宙般浩瀚的邏輯與可能性！
他們根本沒有想過，虛擬世界，竟然還能這麼玩！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技術”了，這簡直就是……在創造一個新的“宇宙”！
“先生……”嶽瑾看著他那自信而又從容的側臉，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崇拜與愛慕。
她知道這個男人他的思想，他的眼界，早已超越了他們這些凡人所能想象的極限。
他思考的，不再是“如何模仿世界”，而是“如何創造世界”。
“當然，”嶽舟收回手，將眾人從無盡的震撼中拉了回來，他的語氣再次變得平靜。
“這個構想很宏大，也很……遙遠。”
“我們現在還缺少一把最關鍵的‘鑰匙’。”
“一把能夠將‘人類意識’與這個‘虛擬世界’，在最底層進行最完美、最無縫‘連結’的鑰匙。”
“一種真正的‘神經元級’的腦機介面技術。”
“我們現有的技術雖然可以透過‘神魄’材料實現無線的‘精神連結’，讓我們能夠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進入‘歸墟’，但這終究只是在‘應用層’進行操作。”
“而我需要的，是……能直接在‘底層協議’上，對我們的大腦神經元訊號進行雙向讀寫！”
“一個能讓我們的‘歸墟’徹底擺脫‘歸源令牌’這種外部終端束縛的技術。”
“一個能讓我們的意識，真正地、完整地‘活’在那個虛擬世界裡的終極技術。”
他看著陷入沉思的眾人，微笑著說道。
“而這把‘鑰匙’……”
“我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星空。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的時空，看到了一個由無數綠色資料流構成的，冰冷而又充滿了秩序的……矩陣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