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嶽舟的身影自倚天世界消失,轉眼已是一年有餘。
這一年間,江湖因“歸源珠”而起的波瀾,已漸漸平息。
最初的狂熱褪去,武林中人也咂摸出了些許門道。此珠所載功法,確實門檻極低,進境亦遠超尋常武學,對內力增長助益匪淺。
然,其終究只修內,不修外,對於那些早已身負傳承、外功有成的江湖宿老而言,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縱有心傳於後輩,也常因與家傳或門派武學路數不甚相合,難以發揮十成威力,畢竟,“歸源”之初衷,並非純為爭鬥搏殺。
於是,熱潮漸冷,唯有那些掙扎於底層、渴望一線生機的江湖散人,或是資質平庸、苦無出頭之日的末流弟子,仍將此珠視若珍寶,默默修行,期盼著能積蓄一份改變命運的力量。
而嶽荊,便是在這樣的江湖背景下,踏上了她的歷練之路。
她謹記先生昔日偶爾提及的“輿圖”概念,雖不明其深意,卻也從“皇后”那裡獲得了詳盡的山川地理資訊。
她行至一處偏僻村落左近,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焦臭讓她秀眉微蹙。
前方村口,殘垣斷壁,幾名身著元軍制式皮甲的散兵遊勇,正縱聲狂笑,手中彎刀滴血,腳下村民屍橫遍地,幾個婦孺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此情此景,瞬間刺痛了嶽荊的記憶。那段被元兵擄掠,家破人亡,朝不保夕的黑暗歲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無助絕望的自己。
一股冰冷的殺意自她眸中升騰。
沒有絲毫猶豫,嶽荊身影如電,如鬼魅般切入那群元兵之中。
她甚至未曾拔劍,只是並指如刀,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歸源體”賦予的恐怖力量與“自適應進化”帶來的極致效率。
骨裂聲、慘嚎聲驟然響起,又戛然而生。不過幾個呼吸間,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元兵,已盡數化為扭曲的屍骸。
她救下了殘存的幾個村民,但望著他們麻木而空洞的眼神,看著被焚燬的房屋和被搶掠一空的糧倉,嶽荊明白,即便她殺了這些兵痞,這些人也已失去了活下去的根基。
“皇后,”她以心念溝通,“此地倖存者七人,皆老弱婦孺,請派員接收。”
“指令確認,嶽荊小姐。工程機器人預計十五分鐘後抵達,將護送目標人員前往基地生活區。”“皇后”冰冷而高效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看著那些被機器人小心翼翼引導離開,眼中尚帶著驚恐與茫然的村民,嶽荊心中並無太多波瀾。這已非她第一次如此行事。
自離開崑崙,她一路行來,所遇不平,皆以雷霆手段蕩除。凡欺壓良善之輩,無論是元兵、惡霸還是趁火打劫的所謂“江湖好漢”,皆亡於她手。
而那些被解救的、失去生計的百姓,則盡數被“皇后”派來的“鐵傀儡”接引至先生所言的“帝國基地”。
久而久之,江湖上開始流傳一個恐怖的名號——“白衣羅剎”。傳聞此女所過之處,生靈絕跡,屍橫遍野。
見過她真容的人,要麼死了,要麼就此消失無蹤。無人知其來歷,更無人知其善舉,只餘下血色的傳說在暗夜中令人不寒而慄。
嶽荊並不在乎這些虛名。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踐行著先生潛移默化的影響。每一次出手後,她都會覆盤,會思索:若是先生在此,會如何處置?
漸漸地,她的行事風格也在悄然改變。從最初純粹的殺戮與清除,到後來學會了先繳械,讓倖存的村民指認罪魁禍首,再行處決。
她開始處理那些令人作嘔的屍體,避免疫病滋生,她會留下一些物資,先安撫受驚的婦孺;以絕對的實力震懾那些可能心懷不軌的旁觀者,使得機器人能順利的接走帝國居民。
她學會了甄別災民中的敗類。曾有一次,幾個被救下的潑皮無賴,覬覦元廷對她的懸賞,竟敢謊報軍情,引她踏入伏擊圈。
那一次,她殺得更狠,也讓她明白,即便是在受難者中,也並非人人良善。
在那些真正被她庇護的百姓心中,她留下了如同神只般的印象,威嚴而悲憫。
只是,見識的越多,她對這個腐朽的世界便越發失望,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官府殘暴,豪強橫行,所謂的江湖道義,在利益面前不堪一擊。她心中那股想要徹底改變這一切的念頭,愈發熾烈。
“先生……這個世界,太骯髒了……”她不止一次在心中默唸,“待您君臨,定要讓帝國的榮光,滌盪這片汙濁的大地。”
行至中途,在一處被山匪洗劫後又遭元軍小隊“清剿”的破敗村莊,嶽荊第一次遇到了除自己之外,修煉“歸源”功法的人。
那是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名叫石三。父母皆亡於元軍鐵蹄之下,他僥倖逃生,無意中得到了一枚“歸源珠”,便日夜苦修,只盼有朝一日能手刃仇敵。
只是,他的天賦算不得頂尖,雖憑藉“歸源珠”之助,內力已小有成就,卻苦於沒有外功招式可以配合,更兼修煉時日尚短,面對欺凌,也只能將仇恨深埋心底,忍辱負重。
當嶽荊如天神下凡般,瞬息間將來犯的元兵屠戮殆盡時,石重山正被幾個兵痞踩在腳下,屈辱地啃食著泥土。
他抬起頭,恰好看到那一襲白衣勝雪,身姿矯若驚龍,殺伐果決,宛若畫中仙子,卻又帶著令人心悸的煞氣。
那極致的力量與極致的美感,瞬間攫住了少年的心神。
嶽荊自然察覺到了少年那熾熱的目光。她如今雖只十幾歲,心智卻遠超同齡。
這少年心中所想,她大致能猜到幾分。只是,她心中早已被一道身影填滿,再容不下其他。
這一路行來,她鮮少與人正常交談,此刻見這少年身懷“歸源”內力,倒也起了幾分考較之意。
“你叫甚麼名字?”她聲音清冷,卻不失溫和。
“石……石三。”少年掙扎著爬起,臉頰因激動而漲紅。
幾句交談下來,嶽荊對這個世道的絕望又加深了幾分。石重山的經歷,不過是這亂世中無數悲劇的一個縮影。
“姑娘……仙子姐姐,您這般武功,定然不是無名之輩!”石重山鼓起勇氣,“我知道,那些元狗最怕的,便是明教的好漢!他們……他們就在西面不遠的光明頂!”
明教麼……嶽荊心中微動。先生似乎對這個組織也頗有興趣。
“皇后,明教光明頂,最優路徑。”
“規劃完畢,嶽荊小姐。”
嶽荊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欲離去。
“仙子姐姐!等等我!”石重山見狀,竟是毫不猶豫地追了上來,眼中滿是仰慕與堅定,“我……我也要去光明頂!我也要殺韃子!”
嶽荊瞥了他一眼,並未阻止。
兩人一前一後,繼續西行。石重山雖然武功低微,但憑藉一股毅力,倒也勉強跟得上。
又行數日,在一處因官府強徵暴斂而引發民亂的村鎮,兩人恰巧遇到了一隊打著“義軍”旗號的人馬正在彈壓亂民,手段卻同樣酷烈。
為首一人,約莫二十出頭,面貌黝黑,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股不容錯辨的狠厲與野心。
嶽荊本欲直接出手清理這些假仁假義之輩,那為首的青年卻在看到她和那一身不似凡俗的氣質後,眼神一閃,竟主動喝止了手下,上前一步。
朗聲道:“這位女俠,想必就是近來江湖上傳聞的‘白衣羅剎’吧?在下明教朱元璋,不知女俠可否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