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舟帶著愛麗絲軍團，如同一支幽靈艦隊，悄無聲息地駛入逆界的深處。
沿途，那些曾經讓“先驅”引以為傲的生物科技造物，如今大多已腐朽不堪。
巨大的、由骨骼和奇異晶體構成的螺旋尖塔，本應閃爍著幽藍的光芒，此刻卻黯淡無光，佈滿了裂痕，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連線各個巢穴的生物質管道，曾經輸送著維持整個文明運轉的能量和營養，如今也乾癟萎縮，如同垂死巨蟒的殘軀。
嶽舟的念力掃過這些建築的殘骸，能從其扭曲的結構和獨特的材質中，依稀辨認出這個文明曾經的輝煌。
它們的建築，並非單純的實用主義，而是蘊含著一種奇特的的生物血肉美學。
扭曲的線條，不對稱的結構，卻又奇異地和諧統一，彷彿是某種巨大有機體的自然生長。
“一個曾經擁有高度發達的藝術和審美追求的文明，卻最終淪落到依靠野蠻掠奪來苟延殘喘的地步……”嶽舟心中暗歎。
這無疑是一個悲哀的文明。
它們掌握著強大的生物科技，卻無法真正改造自己母星的環境，也無法進行真正意義上的星際移民。
只能依靠製造“開菊獸”這種生物兵器，去汙染和改造那些比它們弱小得多的星球。
強的打不過，弱的又無法給它們帶來質的提升。
億萬年下來，它們的科技，除了在“開菊獸”的製造上不斷“精進”，從一級到所謂的六級“縫合巨獸”，其他方面，幾乎停滯不前。
這是一種何等可悲的“內卷”。
“先生，偵測到前方高能量精神波動源，與之前連線032號的‘先驅’意識高度吻合。”皇后的聲音在嶽舟腦海中響起。
“帶路。”
愛麗絲軍團在一片巨大的、如同倒扣骨碗般的建築前停下。
這裡，便是“先驅”的王座，也是它囚禁自己億萬年的牢籠。
嶽舟一步踏出，無形的念力場瞬間籠罩了整個建築。
下一刻，那厚重的、由未知生物甲殼構成的巨門，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門後，是一個幽暗而空曠的大殿。
大殿中央，一個由無數扭曲的血肉和閃爍著微弱光芒的晶體構成的“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難以名狀的生物。
它有著“先驅”族群標誌性的高大瘦削體型，但它的身體，卻早已被各種生物技術改造得面目全非。
無數粗大的生物質導管連線著它的身體，將它與整個巢穴的能量核心融為一體。
它的面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佈滿了奇異的紋路。
它的頭部，比同族更加巨大，數對複眼閃爍著瘋狂而絕望的光芒。
這，便是那個曾經的天才，如今的獨裁者，“先驅”。
“是你……”
一個沙啞而扭曲的意識波動，從“王座”之上傳來，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不甘。
它認出了嶽舟的氣息，那個將它的怪獸軍團屠戮殆盡的恐怖存在。
“你竟敢……踏入我的領地！”
“先驅”的意識在咆哮，驅動著殘存的生物兵器，試圖發起最後的反抗。
然而，在嶽舟那碾壓一切的念力面前，這些都只是徒勞。
甚至不需要嶽舟親自動手，他身後的愛麗絲軍團，便輕易地將那些衝上來的、奇形怪狀的“本土生物兵器”撕成了碎片。
“不！不！！！”
“先驅”的意識在絕望地嘶吼。
它無法理解，為甚麼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個渺小的人類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它曾經蔑視地球，蔑視那些在它看來如同螻蟻般的人類。
它以為，只要源源不斷地派遣怪獸，就能輕易將那個藍色的星球，變成自己的新家園。
可現在……
看著自己的造物被輕易屠戮，看著那個恐怖的人類一步步逼近自己的王座，“先驅”的意識，終於徹底崩潰了。
嶽舟走到“王座”前，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早已扭曲的靈魂。
“結束了。”
他伸出手，輕輕一點。
無形的念力，如同最鋒利的刀鋒，瞬間切斷了“先驅”與這個巢穴所有能量核心的連線，也徹底粉碎了它那早已不堪重負的意識核心。
“啊——”
一聲無聲的悲鳴，在精神網路中迴盪。
那個曾經引領了整個種族，又將整個種族拖入深淵的“先驅”，終於迎來了它遲到的……解脫。
它的肉體，如同失去支撐的沙雕般，迅速崩解消散。
但它的意識，並沒有徹底消亡。
一縷殘存的、純粹的精神印記，在它肉體消亡的瞬間，擺脫了億萬年瘋狂與扭曲的束縛，恢復了一絲清明。
它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它還年輕，還充滿了無限可能的時代。
那個時候，它還不是掠奪者，而是真正的……先驅。
這縷清明的意識，沒有攻擊，也沒有怨恨，而是帶著一絲解脫和……好奇，主動融入了正在悄然觀察這一切的愛麗絲032號的精神網路。
“你是……新的希望嗎？”一個溫和而蒼老的聲音，在032號的意識中響起。
它感受到了愛麗絲網路那獨特而高效的集體智慧模式，感受到了“歸源體”那無限潛能的生物基因。
這……這不正是它夢寐以求，卻又求之不得的進化方向嗎？
這才是生物科技的奇蹟！這才是集體智慧的完美體現！
與此相比，它那套僵硬而原始的“蜂巢思維”，簡直就是茹毛飲血的野蠻產物！
“原來……真正的道路，是這樣的……”
“先驅”的殘存意識，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帶著一絲朝聖般的虔誠。
它將自己最後的一點精神印記，化為一枚閃爍著微光的種子，輕輕點在了032號的意識核心。
“孩子……我的族人……就拜託你了……”
“如果你願意……從今以後，你就是新的‘先驅’……請你帶領……走向真正的未來……”
說完這句話，那縷殘存的意識，便徹底消散了。
愛麗絲032號猛地睜開眼，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她將剛才的一切，透過愛麗絲網路，原原本本地傳遞給了嶽舟。
嶽舟聽完，沉默了片刻。
一個曾經偉大的天才，最終卻因為自己的天才，而毀滅了整個種族的未來。
這不得不說，是一個莫大的諷刺。
“032，”嶽舟看向她，“你的意見呢？”
愛麗絲032號想了想，認真地說道：“先生，我能感覺到，他最後……沒有惡意。而且，如果我能接管這個種族，或許……能幫先生，更快地獲取它們的生物科技。”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個種族的知識傳承，完全依賴於集體意識網路，沒有文字，也沒有語言。如果想得到它們的技術，這或許是唯一的辦法。”
嶽舟點了點頭。
“好。”他看向032號，眼中帶著一絲讚許，“從今天起，你就叫……愛麗絲·普瑞柯莎吧。”
愛麗絲·普瑞柯莎，繼承了“先驅”遺贈的，新的希望。
嶽舟的目光，再次投向這片腐朽而死寂的逆界。
“先驅”的時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