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列車事故第七日。
島上氣氛越發森嚴。黑色守望裝甲車的巡邏更頻繁，武裝直升機不時低空掠過。
簡泰克總部大樓，頂層。
嶽舟、雷蒙德·麥克馬倫博士，還有幾名研究員，正透過全息螢幕監控原型體亞歷克斯·莫瑟的實時動態。
螢幕上，一個黑連帽衫罩住大半張臉的男人，正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在樓宇間騰挪，如履平地。他時而化出利爪撕開軍車，時而彈出觸鬚吞噬士兵，動作快且致命。
“先生，原型體亞歷克斯·莫瑟已突破外圍封鎖，正高速接近本樓。預計三分鐘內抵達。”皇后的聲音響起，一如既往的冷靜。
“他還是找上門了。”麥克馬倫博士鏡片後的眼神有些波動。對自己昔日同事“轉化”成的這怪物，他既有科學家的好奇，也藏著點……畏懼。
嶽舟神色如常：“意料之中。他急著想知道自己是誰，從哪來，為甚麼會是現在這樣。”
他稍作停頓，對一旁的愛麗絲說：“愛麗絲，軍團戒備。目標進入後，念力構建隔離場，確保他無法破壞周邊，也防止任何……意外的物理接觸。”
“是，先生。”愛麗絲微一頷首，眼底紅芒隱過，無形指令已透過心靈網路發出。
樓外，數百名身著赤型玄甲的愛麗絲克隆體，早已潛伏各處。她們的光學迷彩與環境相融，彷彿就是鋼鐵叢林的一部分。
“轟！”
巨響傳來，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被一股蠻力撞碎。
亞歷克斯·莫瑟如一道影子衝入，穩穩落地。兜帽下的臉蒼白，眼神裡混雜著警惕和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
他掃視一圈，目光先落在麥克馬倫身上，帶著困惑和怒意：“麥克馬倫！告訴我，我身上發生了甚麼？”
聲音沙啞，像金屬在刮擦。
不等麥克馬倫回應，一股無形卻堅韌的力場瞬間從四面八方壓來，將亞歷克斯·莫瑟死死釘在原地。
他試圖掙扎，體表浮現黑色生物質利刃，但那無形之力如無數柔韌的鎖鏈層疊收緊，讓他分毫動彈不得。
“這是甚麼？”亞歷克斯·莫瑟眼中掠過驚愕。這種看不見的力量，他從未遇過。
嶽舟從暗處走出，赤紅玄甲在窗外透入的殘光下，閃著冷硬光澤。
“亞歷克斯·莫瑟。”嶽舟的聲音很平，“或者說，佔據了亞歷克斯·莫瑟博士軀殼的……原型體。”
亞歷克斯·莫瑟猛地抬頭，盯住嶽舟：“你是甚麼人？你知道甚麼？”
“我知道全部。”嶽舟緩緩開口，“我知道你記憶中的自己，那個冷酷、偏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簡泰克研究員，已經在賓夕法尼亞車站，被黑色守望計程車兵清除了。”
亞歷克斯·莫瑟身體劇震，兜帽下的臉孔愈發慘白。一些模糊的、帶著痛感的記憶畫面在他腦中翻騰——冰冷的車站，槍聲，還有……摔碎的病毒試管。
“不……不可能……”他喃喃，眼神痛苦而不信。
“你，”嶽舟繼續，聲音不帶溫度，像在解剖他最後的認知。
“是那支破碎試管裡的黑光病毒，接觸亞歷克斯·莫瑟博士的屍體後，以其基因為藍本，吞噬其記憶和部分人格資料，形成的頂級掠食者。你不是他，你只是……吞噬他的記憶。”
亞歷克斯·莫瑟發出一聲悶吼，周身黑色生物質狂暴湧動，衝擊著念力屏障。但屏障異常堅固，任他如何衝撞，都紋絲不動。
“你渴望真相，想知道自己是誰。但你找的，只是一個已死之人的履歷。”
嶽舟看著他徒勞的掙扎，眼神平靜，“你吞噬了無數生命體，獲得了他們的記憶資料和行為模式。對於‘人類’這個物種的複雜性和內在矛盾，你的認知資料庫應該遠超常人。但你的核心行為邏輯，依然錨定在‘亞歷克斯·莫瑟’這個身份標識上。”
亞歷克斯·莫瑟的掙扎漸緩，他痛苦地抱住頭，大量記憶碎片奔湧而來，衝擊著他的意識。每一次記憶回閃，都帶來一陣虛弱。
嶽舟察覺到他的狀態，玄甲微動。
一道綠光從嶽舟赤型玄甲腕部射出，落在亞歷克斯·莫瑟身上。
亞歷克斯·莫瑟身體一震，感到一股生命能量注入體內，緩和他因記憶奔湧而來的衰弱。他有些錯愕地看著嶽舟，不明白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為甚麼要幫他。
“你體內的病毒，很特殊。”嶽舟開口道。
“你沒有傳統定義上的大腦和神經中樞，你的整個身體連同衣物，都是由高度特化的黑光病毒單元構成，模擬出人類的器官組織和外部形態。”
亞歷克斯·莫瑟沉默聽著，眼神中的迷茫與痛苦漸退，轉為思索。
“你對我沒有惡意。”他沙啞開口，語氣不太確定。
他能感覺到，周邊的力量讓他窒息，卻沒有殺意。
他更像在……觀察一個稀有樣本。
“惡意與否，看你的選擇。”嶽舟語氣平淡，“黑光病毒，或者說，你，是一個極具價值的合作體。你擁有近乎無限的進化潛能，以及對這個世界現有規則的獨特適應性。我們可以進行一次……對等的交流。”
亞歷克斯·莫瑟看著嶽舟，眼神變幻。
他能感到對方話裡的某種坦誠，但也無法忽視那種純粹到讓他不適的研究欲。
這感覺很糟，彷彿自己就是一塊等待上解剖臺的材料。
但他同樣清楚，眼前這人，以及他背後那股莫測的力量，是他目前唯一可能解開自身全部謎團的途徑。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亞歷克斯·莫瑟問。
“我對你的身體，很感興趣。”嶽舟直言。
“更準確地說，是黑光病毒實現這種能力的最基礎原理。我追求的不是你這種吞噬，而是透過科學的解析與建模，將任何一種天賦、任何一種生物特性，都引數化、模組化、可複製，乃至……自由程式設計創造。”
嶽舟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亞歷克斯·莫瑟的表象，直視那潛藏在基因序列最深處，關於生命形態演化的核心編碼。
“黑光病毒，是開啟這扇認知大門的一枚鑰匙。而你，亞歷克斯·莫瑟，是迄今為止，這枚鑰匙最理想的生物活體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