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基地,戰略會議室。
嶽舟坐鎮主位,丟擲自己的東西之後,多數時候,只是聽著。
“細胞級藍圖編輯器”、“萬能生物介面”……這些代表著生物科技最前沿的名詞在會議室內碰撞,嶽舟的思緒卻分出一縷,藉由皇后網路,悄然探入基地的生活區。
監控畫面的一個角落,兩個人影並肩走著。
愛麗絲換下了作戰服,穿上了基地配發的日常服飾。她身旁,嶽荊仰著臉,正嘰嘰喳喳地介紹著周圍的新鮮玩意。
“愛麗絲姐姐,你看那邊,那是我們的綜合學習中心!裡面好多好多書,還有個天文館,能看到星星呢!”嶽荊指著一座造型有點古怪的穹頂建築,聲音像剛出巢的小鳥,透著股興奮勁兒。
嶽舟只是在帶愛麗絲與她初見時,簡單交代了一句“以後要好好相處”,小丫頭便立刻心領神會。
嶽荊的眼睛很亮,笑容裡沒有一絲陰霾,愛麗絲看著她,感覺心裡某塊凍了很久的地方,似乎鬆動了點。
她原本以為,嶽舟那種殺伐果斷、視人命為資料的男人,他的老巢也該是鐵和血的味道,冰冷,死寂。
卻沒想,這深埋地下的金屬疙瘩裡,竟還有這麼個……透著活人氣兒的角落。
那頭白猿,如今在基地裡徹底躺平了,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偶爾被一群精力過剩的小屁孩纏著耍幾套拳腳,也挺樂呵。它那身腱子肉,在孩子們眼中約等於最強壯的保鏢兼最有趣的玩伴。
看到嶽荊和愛麗絲過來,蒲扇般的大手撓了撓後腦勺,咧開嘴,“嗚嗬”地叫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先生最近……特別忙。”嶽荊帶著愛麗絲走到一片露天花園。
頭頂是模擬的日光,柔和但不刺眼,四周花草奇異,空氣裡有泥土和植物的淡香。
小丫頭坐上鞦韆,兩條小腿晃盪著,聲音低了些:“以前先生還會抽空考我功課,講外面世界的故事。現在……我都好幾天沒跟先生單獨說上話了。”她的語氣裡,有孩子特有的,對親近之人關注的渴望。
愛麗絲聽著,心裡像是被甚麼輕輕撥了一下。
“他總是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愛麗絲開口,聲音比她預想的要柔和一些。
“嗯,我知道。”嶽荊點頭,臉上又有了笑模樣,像是給自己打氣,“先生是在做大事。皇后姐姐說,先生的目標,大著呢,遠著呢!”她揮了揮小拳頭,彷彿那遙不可及的目標,她也能幫上一點忙。
她從隨身的小布包裡掏出一本頗有分量的紙質書,封面上是燙金的《世界通史綱要》。
“先生說,要看得遠,才能走得遠。這些天除了練功和學習皇后姐姐安排的科學課程,我都在看這些書。”嶽荊晃了晃手中的書,書頁邊緣有些捲曲,顯然經常翻閱。
“裡面好多王朝興衰、英雄將相的故事,真有意思。皇后姐姐還說,多讀史書,可以明得失,知興替,對以後……嗯,管理團隊,有好處。”小丫頭說到“管理團隊”的時候,表情一本正經,像個小大人。
愛麗絲看著嶽荊,這孩子眼裡有東西,不是一般小孩的懵懂。嶽舟這是在培養未來的……領袖?還是別的甚麼?
而這小丫頭,不僅懂了,還在拼命朝那個方向長,像一株被精心澆灌的幼苗,迫不及待地想長成參天大樹。
她對嶽舟那種不摻雜質的信任,那種二話不說的執行力,讓愛麗絲都覺得……有點兒不是滋味。是佩服嗎?
“尤里孢子”構建的“尤態場”,對嶽荊似乎完全無效。皇后曾將這個異常現象作為特例向嶽舟彙報過。
嶽舟當時只是指尖在控制檯輕點了幾下,調出嶽荊的各項生理及精神波動資料,看了幾秒,便淡淡地說了句“正常現象,無需干預”。
有些人的忠誠,是釘死在靈魂裡的,嶽荊,大概就是這種,嶽舟從一開始是故意引導。
嶽舟……這個男人。愛麗絲髮現,越想看清,越看不透。
心底那點被逼無奈的服從,不知不覺淡了。
“尤態場”在暗中推波助瀾是肯定的,但更多的,還是嶽舟一點點的引導和安排。
他沒拿糖衣炮彈哄她,而是把刀子、麵包和路線圖都攤在她面前,讓她自己選——當然,選項往往不多,而且每個選項的後果都清晰可見。
這種不加掩飾的掌控,反而比虛偽的溫情更容易讓愛麗絲這種掙扎過的人看清現實。
“愛麗絲姐姐,發甚麼呆呢?”嶽荊的聲音把她拽回了神。小丫頭正歪著頭,好奇地看著她。
“沒甚麼。”愛麗絲搖搖頭,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翹,“這裡……還行。”
監控畫面裡,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在模擬陽光下漸行漸遠,氣氛還算和諧。
嶽舟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結果:
符合預期引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