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張三丰真人壽誕。
天剛破曉,紫霄宮外的廣場上已是人頭攢動,各路江湖人士雲集於此,衣袂飄飄,粗略一數,怕有近千人之眾。
來者之中,有真心為這位武林泰斗祝壽的,但更多人,顯然是心思各異,另有圖謀。
辰時正,紫霄宮殿門開啟,張三丰身著尋常道袍,緩步而出。他面色紅潤,精神矍鑠,哪裡像是百歲老人。
“恭祝真人壽與天齊!”廣場上賀號震天。
張三丰含笑稽首:“諸位遠道而來,老道有失遠迎。薄禮不成敬意,請殿內奉茶。”
眾人隨張三丰及武當弟子入殿,大殿內早已佈置妥當,香案高懸,蒲團齊整。眾人依江湖地位、門派淵源各自落座。
嶽舟一身青色儒衫,立於張三丰身後稍側,在一眾道袍、勁裝的武林豪客間,確有幾分另類。無人知曉,他昨夜已回過“頂點地平線”基地,袖中暗袋裡,正藏著一件足以應對倚天劍特殊材質的特製工具。
壽宴按部就班,禮數週全。
少林方丈空聞大師親自到了,神色莊重。峨眉掌門滅絕師太則帶著弟子丁敏君等人,手按倚天長劍,神情冷峻,目光如刀。
一番客套祝賀之後,殿內氣氛悄然起了變化。
終於,崆峒五老中的唐文亮忍不住了,霍然起身,聲若洪鐘:“張真人,今日您老人家大壽,本不該提江湖恩怨。但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崆峒七傷拳譜被金毛獅王謝遜奪走,門下弟子慘死其手,此仇不共戴天!聞說貴派張五俠知其下落,還請真人主持公道!”
這話一出,殿內霎時安靜,目光齊刷刷落在張翠山身上,他臉色登時發白,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
不等張三丰回應,崑崙掌門何太沖已介面,語帶譏諷:“唐老前輩說的是。謝遜濫殺無辜,罪孽滔天,武林公敵!何況,屠龍寶刀這等神物,豈能落入謝遜這等惡賊手中?”
他直接點出屠龍刀,殿內氣氛更緊了幾分,不少人目露貪婪或認同之色。
華山掌門鮮于通也連聲附和:“何掌門所言極是。為了武林安寧,還請張五俠以大局為重。”
一時間,張翠山成了眾矢之的。
“阿彌陀佛。”少林方丈空聞大師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張真人,張五俠。謝遜殺我少林空見師侄,此乃血仇。冤有頭,債有主。我少林並非強人所難,只求知其下落,我等自會尋他了結這段恩怨。”
空聞的話雖還算客氣,立場卻已擺明。少林一開口,分量壓下,殿內壓力陡增,氣氛愈發凝重。
“諸位,稍安勿躁。”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立於張三丰身後的青衫年輕人——嶽舟。
他步履從容,身上感應不到絲毫內力,像個尋常書生。然而他目光掃過,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幾人,心頭竟莫名一凜。
嶽舟目光轉向空聞與滅絕,微微頷首:“諸位口稱公道,為了捉拿謝遜,實則意在屠龍刀吧?”
“‘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呵,”他唇角勾起一絲譏誚,“一把刀,真能號令群雄,問鼎天下?未免太天真。”
他環視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諸位爭奪百年,血流成河,卻連這刀劍背後真正的秘密都沒弄清,豈不可笑?”
“他知道秘密?”殿內譁然,眾人議論紛紛,連張三丰眼中也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探尋之色,顯然是在配合嶽舟。
嶽舟目光最終定在滅絕師太和她手中那柄寒光懾人的倚天劍上。
“滅絕師太,”嶽舟的聲音清晰有力,“貴派郭襄祖師乃郭靖、黃蓉夫婦之女。這倚天劍與屠龍刀的真正來歷用途,別人不知,師太您……該是清楚的吧?”
滅絕師太臉色一沉:“你想怎樣?”
嶽舟淡然道:“很簡單。師太可敢將你手中倚天劍,借晚生一觀?”
這話如驚雷炸響,滿殿皆寂,隨即譁然!
借倚天劍?當著天下群雄的面?這年輕人瘋了不成?他憑甚麼?
滅絕師太更是氣極反笑,厲喝:“大膽狂徒!倚天劍乃我峨眉鎮派之寶,豈容你這無名小輩褻瀆!”劍柄微緊,一股凌厲氣勢透體而出。
嶽舟卻似未覺,只平靜看著她,反問:“師太……難道不想真相大白於天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彷彿有種魔力,直抵人心。
滅絕心頭一窒。她當然知道刀劍的秘密。眼前這年輕人手無寸鐵,毫無內力波動,就算把劍給他,又能如何?難道還能當眾毀了倚天不成?若是不借,反倒顯得自己心虛,落了下乘。
正猶豫間,一直未語的張三丰緩緩開口了,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師太,嶽小友是老道忘年之交,學識淵博,見識不凡。老道願為他作保,他只為澄清事實,化解紛爭,絕無覬覦貴派寶劍之意。還請師太……借劍一觀。”
張三丰親自開口作保。
這分量截然不同。滅絕師太臉色數變,看看氣定神閒的張三丰,又看了看那個眼神平靜得讓人心悸的青衫年輕人,心中念頭急轉。
最終,她冷哼一聲,手腕一抖,將倚天劍連鞘向前一送,劍身劃過一道凜冽寒光,精準地懸停在嶽舟面前:“好!老尼便看你能玩出甚麼花樣!”
嶽舟伸出雙手,不疾不徐,穩穩地握住了這柄神兵。
剎那間,整個紫霄宮大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不論是貪婪、好奇、懷疑還是震驚,盡數匯聚於嶽舟和他手中的倚天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