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嶽舟狠狠甩了甩頭，驅散那股眩暈。
視野，回神。
還是那間廁所，周邊沒有人來。
鼻腔裡的氨氣味，粗暴地頂走了剛才還縈繞鼻尖的日式街道清冽，還有……那該死的血腥味。
一切，和他幾分鐘前，沒有變化。
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幾乎讓他魂飛魄散的“父愛如山”一日遊，如同一場夢。
但，掌心殘留的硬物觸感，冰涼，以及空氣裡那絲若有似無、獨他能捕捉到的淡硝煙味，正無情嘲笑著他的僥倖——
都是真的。
他又一次踏入了幻想世界，親眼見到了那個男人秋月孝三，也真的……扣了扳機。
“呼……”嶽舟無聲深吸，再緩緩吐出，強壓下胸口那不合時宜的狂跳。
他的眼神，已從先前極致刺激後的短暫空白，變得更深邃，更銳利，冷靜。
必須，立刻處理。
腦子裡就這一個念頭，死死盤踞。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低頭打量自己。
身上沒沾血，他稍鬆口氣。但那把格洛克17……
槍口，因開火殘留著一絲淡黑灼痕。槍身，蒙了層微塵，甚至可能……有他慌亂時按上的指紋？
還有子彈。他記得清楚，開了一槍。彈匣裡，少了一發。
這些，都是潛在的“雷”。
即便這世界大機率無人追查，他也必須從現在開始，養成抹除一切痕跡的習慣。
“誰知道下一次，是甚麼鬼地方？”他心底的聲音冰冷如鐵。
他慢悠悠的回到寢室，動作輕盈，生怕驚擾沉睡的室友，這倆貨雷打不動的睡眠質量此刻倒是幫了大忙。
握著槍，他閃身進了逼仄衛生間，咔噠一聲反鎖了門。
水龍頭擰開，冷水嘩嘩。他沖洗槍身，重點是握柄、扳機，手指碰過的地方。然後摸出塊舊毛巾，把槍和彈匣擦得乾乾淨淨。
至於槍管內部的火藥殘渣……這玩意兒他目前沒條件徹底弄乾淨，只能暫且如此。
做完這一切，心頭那塊石頭才輕了點。
然後，是藏匿。
之前那樣隨手塞床底下或者櫃子角落，現在看來簡直是自尋死路。
目光掃過這不足三平米的小地方，最後落在那幾塊活動的塑膠扣板上。那是用來遮蔽上方管線的老式設計。
拖過一把椅子踩上去，他小心撬開其中一塊扣板邊緣，一股積年塵灰撲簌簌落下。
他忍著嗆，把塑膠袋裹好的格洛克17，以及那個裝著備用彈匣的小塑膠盒，一同塞進了吊頂與天花板之間的縫隙深處，再把扣板仔細按回去，確保嚴絲合縫。
從下方仰視，一切如常，看不出絲毫破綻。
“暫時……OK了。”
回到自己座位，嶽舟開啟電腦，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熟練地點開任何遊戲或者影片。
他得覆盤，把這從天而降的神奇能力捋清楚，再想想以後。
他從抽屜裡翻出一支筆，在草稿紙上，無聲地寫畫起來。
關於“能力”的解析與猜想：
怎麼觸發？
得對那世界有點認知，加上念頭夠強，意識裡再搓個“光球”當鑰匙。“認知”來源，遊戲動漫都行，不挑但也並非全部。
“念頭強度”……或許關係到“光球”的穩定和傳送準度？
第一次玩遊戲太投入，直接空降戰場核心。第二次強烈渴望回家，意念集中，瞬間回歸。
第三次去《父愛如山》，意念更為主動可控，“光球”也更凝實，但落點……還是瞎貓撞死耗子。
去哪兒？理論上，只要是“作品”就行？待驗證的範圍還廣，比如……小說？文字描述的世界能否構建出穩定的“座標”？
目前成功的案例：《三角洲行動》（遊戲），《父愛如山》（動漫）。關鍵，腦子裡得有個清晰、穩定的“世界印象”或者說“信標”，讓光球能鎖住。
傳送特性：進目標世界的時間點，隨機。降落的初始地點，隨機。
待多久……好像能自己想回來就回來？這點很關鍵。
時間流速，幾次穿梭的體感與現實世界的流逝對比，似乎沒明顯差異，或者說，至少目前測試中，各世界時間流速和現實出奇地一致。
當他進去的時候，就算兩個世界時間接軌了，不能反覆穿越一個時間點，這算個不好不壞的訊息。
可以帶現實物品進異界，也能將異界物品帶回現實。
風險在於高武世界、科幻戰場、末日廢土、魔法橫行的奇幻大陸……
任何一個標籤都可能意味著死亡近在咫尺。
即便是一些看著“安全”的日常世界，也可能因為那該死的“隨機傳送”機制。
讓你開局臉接卡車，或者撞見甚麼不可名狀的玩意兒。
在任何一個陌生的世界，都存在被“土著”察覺異常的風險。
語言、行為習慣、知識體系，甚至一個不經意的眼神，都可能成為致命的破綻。
後果……未知，但用腳趾頭想也不會是甚麼好事。
依賴的“原作資訊”，未必就是那個世界的全部真相，甚至可能存在誤導。
完全依賴資訊差行事，跟在雷區蹦迪沒兩樣。
寫到這裡，嶽舟手中的筆尖微微一頓。
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黑點。
兩次驚心動魄的穿越，讓他徹底明白，腦子，智慧，才是他現在最大的本錢，風險最低，潛力最高，最該優先投資的方向。
第一次魂穿戰場，靠的是殘存的理智和求生本能才僥倖逃脫。
第二次闖入《父愛》世界，差點因為愚蠢的緊張和一連串的意外引發不可收拾的騷亂。
如果，他的大腦能更聰明一些，思維能更敏捷、更縝密一些，是不是就能更好地控制情緒的波動？
更快地洞察局勢的微妙變化？在電光火石間做出更優的決策？
甚至……預判風險，從一開始就規避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就像他先前在心底無情吐槽的那些無腦穿越小說主角一樣，多少“困境”，說白了，不都是主角自己蠢或者莽出來的？
倘若擁有超級大腦，學習能力、記憶能力、邏輯分析能力、資訊處理與運算能力都得到指數級的躍升……
那他學習任何知識，都將是降維打擊！管它是現實的尖端科技，還是異世界的神秘力量體系。
利用資訊差進行佈局和攫取利益，也會更加得心應手，更加隱秘安全，效率更高。
製造工具，攀爬科技樹……這一切的根子，都在知識和腦子。
“沒錯！核心目標，就是——強化大腦！尋找那些能夠安全、高效提升思維能力的科技側世界，或者……其他風險可控的捷徑！”
嶽舟的筆尖在紙上重重劃下這行字，眼神堅定如磐。
比起那些花裡胡哨、上限高下限也深不見底的超能力或者修煉，強化大腦，提升智力，這條路無疑更“實在”，更合他現在小心求存的心態，也更通用。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曾經偶然瞥見的電影《永無止境》的片段——那種名為NZT-48的神奇藥物，所帶來的智力井噴效應，雖然伴隨著可怕的副作用，但那種思維層面的拔高，簡直讓人眼饞！
靠智慧，從普通人到超人，甚至像曼哈頓博士那樣隨心所欲，當個類似上帝的存在，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裡，嶽舟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了幾分，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
他將寫滿分析的草稿紙撕得粉碎，然後分幾次，小心翼翼地衝進了不同的公共廁所的下水道，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紙屑。
窗外，夜色愈發濃重。宿舍內，室友們的鼾聲依舊平穩。
但嶽舟清楚地知道，從今天起，不，準確地說，從他獲得這個能力的那個瞬間起，他的人生軌跡，已經無可挽回地駛向了一條截然不同、充滿未知與挑戰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