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沈泉的話，蘇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目光從赤峰移到承德，又從承德移到赤峰。
沈泉站在他身後，看著蘇華的背影。
“赤峰的日軍指揮官叫甚麼？”
“不清楚......俘虜說姓池田，大佐。”
蘇華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叩了兩下，轉過身，看著沈泉，道：“回去休息%部隊好好休整，補充彈藥，養足精神。”
“是！”沈泉立正，轉身走了出去。
等到沈泉離開之後，蘇華在等......等於曼麗的暗影情報局傳回來的情報！
因為這一次沈泉一營去赤峰攪動局勢，主要是看小鬼子關東軍的反應......沈泉得到的情報資訊還是比較少的，主要是看暗影情報局收集的情報！
暗影情報局的情報滲透和收集能力是更加的強悍！
下午，旅部的門被敲響了。
於曼麗進來的時候，蘇華正站在地圖前，鉛筆點在赤峰的位置上，保持著沈泉離開時的那個姿勢，像沒動過。
“旅長，赤峰的情報。”於曼麗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蘇華轉過身，走到桌前坐下。
於曼麗在對面坐下來，開啟資料夾，從裡面抽出一份手寫的情報彙總。
紙頁很新，墨跡還沒幹透，邊角有些卷。
隨後，於曼麗把檔案推過來給蘇華。
蘇華沒看，等著她說。
於曼麗開口道：“旅長，沈泉的一營撤了之後，赤峰的日偽軍亂了三天......頭一天，城裡的日軍不敢出來，怕有埋伏......偽軍更緊張，南門外的據點偽軍跑了一個排，帶著槍跑的，往南投奔獨立旅來了，人現在在城西招待所。”
蘇華的眉毛抬了一下，於曼麗把那一頁翻過去，繼續說道：“第二天，日軍才開始往外派搜尋隊，在城南、城西轉了轉，沒找到人，縮回去了......第三天，池田大佐下令收縮外圍兵力，把離城太遠的據點都撤了，兵力集中在城郊的幾個大據點裡。”
蘇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道：“兵力部署呢？”
於曼麗翻開第二頁，繼續說道：“赤峰城內的日軍，主要是獨立混成旅團的一個大隊，加上直屬部隊，大約一千二百人......偽軍一個騎兵團加一個保安團，大約兩千人......總兵力三千二百人左右。”
“現在日軍主力集中在城南和城東，城南是日軍大隊部，城東是炮兵陣地——四門山炮，型號是四一式七十五毫米......偽軍分佈在城西和城北，戰鬥力弱，士氣低。”
“池田豐海大佐這個人，情報小組也摸了一下底......五十二歲，陸大畢業，之前在關東軍司令部當參謀，沒打過甚麼大仗......特點是謹慎，甚至有些膽小。”
“沈泉的一營在城外打了七天，他的反應是先縮、再搜、再縮，始終沒有派大部隊出城追擊......情報小組的判斷是，這個人守城可以，野戰不行。”
蘇華的嘴角動了一下，繼續問道：“赤峰城裡的工事呢？”
“工事修得不算好......”於曼麗翻開第三頁，紙上畫著一張簡圖，標註著城牆高度、厚度、城門位置、碉堡分佈，繼續的開口道：“城牆高兩丈，磚石結構，厚不到一丈......日軍在城牆上加了鋼筋水泥的射擊工事，但不多，只在四個城角修了碉堡......城內的街巷沒有系統的巷戰工事，大概是沒想到會有人打到赤峰城下。”
蘇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地圖上，落在那座他還沒去過但已經在腦子裡走了無數遍的赤峰城。
沈泉的試探、偵察兵用命換來的情報、於曼麗從敵人內部挖出來的部署，所有的資訊在他腦子裡匯聚、碰撞、發酵。
“可以了......”蘇華把目光從地圖上收回來，看著於曼麗，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些，篤定了些，道：“看來可以對赤峰動手了。”
於曼麗看著他的臉，沒有問“您確定嗎”，沒有說“要不要再等等”，把資料夾合上，站起來。
蘇華望向了周雅道：“讓各團團長明天上午來旅部開會。李雲龍、丁偉、孔捷、張大彪、方天豪，都要到......趙剛也來。時間定在八點。”
周雅！“明白！”
隨後，於曼麗又向蘇華彙報了一些情報。
面對這些情報，蘇華做了一些指示。
情報彙報結束後，於曼麗低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合上，立正敬禮，轉身走了出去。
現在獨立旅要對赤峰動手了！
長春，關東軍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站在窗前，背對著辦公桌，手裡攥著一份電報，電報紙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雲壓得很低，像一塊洗舊了的棉布罩在城市上空。
他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了，電報上的內容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讓他眉頭鎖得更緊一些。
橋本次郎推門進來，腳步聲很輕。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看著梅津美治郎的背影，然後走到桌前站定。
“司令官閣下，赤峰的訊息......”橋本次郎的聲音壓得很低，望向了梅津美治郎道：“池田豐海司令官來電，赤峰外圍據點連續遭到支那獨立旅的襲擊，七天之內被拔掉了七個據點，守軍傷亡數百人，偽軍譁變數十人......獨立旅的部隊在赤峰外圍活動頻繁，但當我軍增援部隊到達時，他們已經撤退了，沒有留下痕跡。”
梅津美治郎轉過身，把電報放在桌上，道：“這一次襲擊赤峰的獨立旅部隊的指揮官是誰？是蘇華嗎?”
“不是......根據前線報告，番號是獨立旅第一團一營，營長叫沈泉。”橋本次郎的語氣很平，像是在唸一份普通的報告，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那不是看一個普通對手的眼神。
梅津美治郎在椅子上坐下來，把那份電報又看了一遍。
沈泉，沒聽說過的名字！
獨立旅的一個營長就能在赤峰外圍攪起這麼大的風浪，七天拔掉七個據點，打了就跑......整個過程，赤峰的守軍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
這實在是太可怕太不可思議了！
“不是試探。”梅津美治郎把電報推到一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緩緩的課礙口到：“是試探之後的試探。先派一個營來摸摸赤峰的虛實，看看我們的反應速度、兵力部署、指揮官的能力......現在他們摸清楚了，下一次來的就不是一個營了。”
橋本次郎的眉頭擰了一下，站在桌前沒有坐下......他看著梅津美治郎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他很少見到......不是憤怒，不是焦慮，是一種很沉的東西，像鉛。
“池田司令官請求增援。”橋本次郎望向了梅津美治郎道：“赤峰現有的兵力，守城有餘，野戰不足......如果獨立旅集中主力來攻，池田擔心......”
“他擔心的沒錯。”梅津美治郎打斷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張東北作戰地圖前，目光停在赤峰的位置上。
承德已經被獨立旅佔了，熱河南部丟了，現在獨立旅的兵鋒指向赤峰。
赤峰是熱河北部的屏障，赤峰一丟，整個熱河就全丟了，獨立旅就可以從熱河北上，直逼滿洲。
“諾門罕那邊的情況呢？”梅津美治郎問。
橋本次郎走到地圖前，指著諾門罕的位置：“停戰協議已經生效，雙方軍隊正在脫離接觸......但是我們的二十三師團被打殘了，正在後方休整補充......朱可夫的部隊也已經撤回原防區......諾門罕方向短期內不會有大的戰事。”
梅津美治郎的目光從諾門罕移到赤峰，又從赤峰移到承德。
這條線他看了很多遍了，每看一遍都覺得喉頭髮緊。
獨立旅從太行山根據地起家，打到原城，打到承德，現在兵鋒直指赤峰。
每一步都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穩，每走一步就站住一步，站住了就不再後退。
“從諾門罕調兵。抽調精銳部隊回援，應對獨立旅的進攻。”梅津美治郎臉色陰沉的開口道：“現在只能全力抵抗獨立旅的進攻！”
橋本次郎看著地圖，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諾門罕地區還能用的部隊。
梅津美治郎則是開口問道：“第七師團，一直在諾門罕地區駐防，沒有參加直接作戰，建制完整，戰鬥力強......調第七師團回援，最快多久能到赤峰？”梅津美治郎的手指在赤峰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橋本次郎在心裡算了一下：“從諾門罕到赤峰，鐵路經齊齊哈爾、通遼，最快也要十天......加上部隊集結、裝車、解除安裝的時間，至少半個月。”
“半個月。”梅津美治郎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嚐甚麼很苦的東西，嘴裡喃喃道：“獨立旅會給我們半個月嗎？”
橋本次郎沒有說話......他無法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獨立旅打承德用了十八天，從開打到結束，十八天。
承德的城防比赤峰堅固得多，兵力也比赤峰雄厚得多，獨立旅用了十八天。
現在獨立旅打赤峰，兵力更強，經驗更足，士氣更高。
他們會用幾天？
十天？
一個禮拜？
“命令池田豐海，加固城防，收縮外圍兵力，集中守城......在援軍到達之前，不許出擊，不許野戰，不許主動挑釁。”梅津美治郎的語氣突然變了，不是商量是命令的語氣開口道:“告訴他，赤峰不許丟^赤峰丟了，他不用來見我了。”
橋本次郎低下頭：“是。”
“給第七師團發電報，即日起做好出動準備......待關東軍司令部命令下達，立即裝車南下。”梅津美治郎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給承德方向增派偵察機，每天至少兩個架次......我要知道獨立旅的一舉一動。”
橋本次郎：“是！”
隨後，橋本次郎繼續彙報了一些情況後便退了下去！
梅津美治郎的臉色則是十分難看！
不知道東北還能夠守多久！
“獨立旅，蘇華。”梅津美治郎慢慢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唸一道還沒解開的謎題......或者說蘇華和獨立旅給關東軍和梅津美治郎的壓力太大了！
承德避暑山莊，正殿。
長桌鋪著墨綠色的桌布，桌布邊角壓著幾塊石頭——風大，不壓會翻。
方天豪第一個到，靠在椅背裡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李雲龍和丁偉一前一後進來。
孔捷跟在他們後面，軍裝扣得整整齊齊，在方天豪旁邊坐下，脊背挺直。
孫德勝靴子上還沾著馬廄的乾草，一坐下就把腿伸到桌子底下，歪著身子，馬刀靠在椅子腿旁邊。
張大彪從城東趕過來，帽子歪戴著，進來先找水喝。
段鵬貼著牆根溜進來，在角落裡坐下，不顯山不露水。
於曼麗，趙剛，楊志華、龍文章、朱子明、王承柱、李大本事......人陸陸續續到齊了，長桌兩側坐滿了，椅子不夠，有人站著，靠牆，雙手抱胸。
蘇華最後進來......他從門口走到主位，步子不快不慢，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從左到右，從右到左。
正殿裡安靜下來，安靜到能聽到窗外院子裡麻雀在跳。
環顧了一圈在場眾人後，蘇華緩緩的開口道：“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準備，也是時候向東北繼續推進了。”
蘇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石頭扔進深水，往下沉，往下沉，沉到每個人心裡，但是緊接著是讓在場眾人都是十分興奮激動！
因為終於又可以開戰開打了！
在場眾人多多少少有些好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