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華準備對東北開始進攻了,承德的情況是十分重要的!
現在榮石這個時候前來,自然是十分合適!
“先說工商業。”榮石翻開第一份檔案,手指在紙面上點著,道:“目前承德城內的商鋪,復業率已經超過九成......綢緞莊、糧鋪、雜貨鋪、藥鋪、茶館、飯館,該開的都開了。”
“貨路也通了,從天津、保定、石家莊來的商隊越來越多......現在承德到北平的路上不太平,有小股土匪出沒,到時候獨立旅的民兵部隊會負責清剿這些土匪......到時候商路通了,貨就活了,貨活了,錢就活了,錢活了,承德就活了。”
蘇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工廠這邊,鐵廠、紡織廠、麵粉廠全部復工......鐵廠上個月出了八十噸生鐵,主要供給原城兵工廠,做炮彈殼......紡織廠織了一千二百匹布,夠獨立旅換一批新軍裝了......麵粉廠磨了三百多噸麵粉,供應部隊和市民的口糧。”榮石頓了頓,隨後繼續說道:“鐵廠的產量還能提高,問題是鐵礦砂不夠......承德周邊的鐵礦品位不高,開採成本大。”
“如果能從宣化那邊調礦,成本能降下來,產量能翻一番。”
聽到這話,蘇華把茶杯放下,眼睛亮了,隨即開口道:“宣化。那是察哈爾的地盤,駐著傅作義的部隊......路不太好走。”
“路是人走出來的。”榮石望向了蘇華道:“只要有利可圖,商隊甚麼都敢闖......而且我們獨立旅現在和傅作義那邊沒甚麼過節,井水不犯河水......如果能借道運礦,我們可以按車皮付錢,不白用他們的路。”
蘇華點了點頭道:“你和方天豪商量一下,讓他去和傅作義那邊接觸......路通了,對雙方都有好處。”
“好!”榮石點頭,翻開第二摞檔案,土改的!
榮石開口道:“旅長,土改的進度比工商業慢一些,承德周邊六個縣,已經完成四個......剩下兩個縣,一個是隆化,一個是豐寧。”
“隆化那邊山多,地主勢力強,工作推進比較慢。”
“豐寧那邊老百姓積極性高,分地分得快......但有些地方的地塊零碎,登記造冊需要時間。”
“我估計再有半個月,六個縣可以全部完成。”
蘇華看著榮石的檔案,接過檔案翻了翻。
每一戶分了多少地,地塊位置,畝數,四至,登記得清清楚楚。
字是毛筆寫的,小楷,工整得像印刷體......這幾本冊子整理的不錯!
“蘇華抬頭望向了榮石道:“榮先生,土改這一塊,你盯緊......分地容易,穩地難。”
“地分了,農民要有地契,要有產量,要有收成......明年夏收之前不能出亂子......隆化那邊,讓老趙派幾個工作組過去,老百姓有顧慮,要解釋清楚,獨立旅分的地,誰也搶不走。”
榮石把檔案收起來,從皮包最底層抽出一張紙,是一份手寫的清單。
蘇華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列的是最近一個月榮家開支的細目......買工廠的錢、僱工人的工錢、修路的材料費、給獨立旅墊付的軍糧款。
數字很大,大到普通人看了會心慌。
蘇華把清單摺好,放回榮石面前,手指在紙面上按了按,正色道:“榮先生,獨立旅不會讓你白花錢......等仗打完了,政府會還你。”
榮石把清單收進皮包,拉好拉鍊,站了起來,也是一臉鄭重的說道:“蘇旅長,榮家不缺錢......缺錢的是這個國家。”
“我們榮家在承德幾十年,祖上見過清朝的皇帝、民國的總統......但是沒有一個人讓老百姓吃飽過飯。”
“只有獨立旅來了,老百姓才有了地,才有了糧,才有了盼頭......榮家的錢,花在這裡,值。”
蘇華站起來,走到榮石面前,伸出手,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
一切盡在不言中啊!
周雅端著茶盤從廊下走過,看到這一幕,腳步沒停,但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蘇華鬆開手,走到桌前,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一口喝完後隨即望向了榮石道:“榮先生,承德的擔子,你幫我扛著。”
“扛得住。”榮石點了點頭道:“旅長,你放心!”
“好!”蘇華一臉認真的望向了榮石!
隨後,蘇華和榮石是繼續的商量承德接下來的發展!
承德作為獨立旅進攻東北的大本營,自然是要好好地一番經營才行!
一個星期後,承德的早晨起了霧。
霧不濃,薄薄一層,掛在樹梢上,掛在屋簷下,被晨風一吹就散了。
蘇華站在旅部門口,手裡端著搪瓷缸子,缸子裡的水涼了。
不一會,李雲龍從院子裡大步走過來,走到蘇華面前立正,道:“旅長,你找我!”
“來!”蘇華說完,轉身走進正殿西側的廂房。
李雲龍跟了進去。
正殿西側的廂房。
牆上那張東北作戰地圖又添了新的標記。
赤峰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好幾道,圈越來越粗,像一堵正在加厚的牆。
蘇華站在地圖前,手指點在那個紅圈上,沒有看李雲龍。
“赤峰......關東軍在熱河北部最大的據點,駐有獨立混成旅團一部,加上偽滿軍,總兵力大約五千人......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赤峰的小鬼子工事堅固,火力配置完善,是塊硬骨頭。”
“你安排一營去,打一下......不是要你拿下赤峰,是要你試探小鬼子的反應......他們兵力怎麼部署,火力怎麼配置,增援從哪裡來,增援速度多快,這些都要摸清楚。”
李雲龍站在蘇華身後,目光落在地圖上,從承德到赤峰,沿著隆化、圍場一線,把每一條路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開口說:“沈泉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前天我去醫院看他,他在院子裡練拳......一營承德會戰打得最苦,減員差不多一半,從民兵部隊中抽調了三百多戰士補充到了一營,老兵帶新兵正在加緊訓練......他跟我提了幾次想出任務。”
“讓他去。”蘇華轉過身,看著李雲龍道:“一營是獨立旅的老底子,最能打的部隊之一......沈泉這個人,穩,不會冒進,也不會慫......讓他去試探赤峰,我放心。”
“明白!”李雲龍立正敬禮,轉身大步走出廂房,靴子踩在青磚地面上篤篤篤,節奏很快,像擂鼓。
出門後,李雲龍他騎上馬,帶著兩個警衛員,出了承德城北門,打馬狂奔。
從旅部到一團駐地,三十里路,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一團的營地在城北棒槌山腳下的一片開闊地上。
營房是臨時搭建的,木架結構,頂上蓋著油氈。
院子中央豎著一根旗杆,紅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戰士們正在出操,口令聲此起彼伏。
沈泉站在操場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看新兵訓練......他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後背的傷口已經拆線了,留下一道長長的疤痕,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
“營長,團長來了。”旁邊的通訊員小聲說。
沈泉轉過身,李雲龍已經大步走到他面前。
沈泉立正敬禮。
李雲龍還了禮,上下打量了沈泉一眼,道:“傷好了?”
“好了。”沈泉的聲音很硬,硬得像石頭。
“腿怎麼了?”
“沒事。還沒完全消腫,過幾天就好了。”沈泉的目光沒有躲閃。
李雲龍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遞過去。
沈泉接過來開啟,目光掃過紙面上的字。
紙上只有幾行字,但是沈泉看了很久。
“進攻赤峰,試探性攻擊......目的是摸清敵情,不是硬攻。”李雲龍望向了沈泉道:“你帶著一營去,打一下,看看小鬼子的反應......火力點多強,增援多快,指揮官是誰,都要摸清楚。”
“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沈泉,我不要你的戰功,我要你的腦袋活著回來。”
沈泉把那張紙摺好,小心地塞進胸口的口袋裡,按了按,抬起頭看著李雲龍,朗聲應道:“團長,甚麼時候出發?”
李雲龍:“越快越好。”
“明天一早。”沈泉沒有猶豫,道:“今天晚上準備,明天凌晨出發。”
李雲龍點了點頭,拍了拍沈泉的肩膀道:“好!”
“對了,沈泉,咱一營的兵,你帶出去幾個,儘量全部帶回來......我們的戰士很寶貴!”
沈泉微微的點了點頭道:“是!”
說完,沈泉轉過身面朝操場,面朝那些正在訓練的一營戰士......這些戰士不知道赤峰,不知道任務,不知道明天凌晨就要出發。
戰士只知道訓練,只知道流汗,只知道把每一個動作練到肌肉記憶裡。
沈泉看著那些年輕的、黝黑的、專注的面孔,看了幾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喊了一嗓子:“一營——集合——!”
口令聲在操場上炸開,連長排長們的聲音此起彼伏。
正在訓練的戰士們停下動作,迅速整隊。
腳步聲、口號聲、報數聲混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氣中迴盪。
不到三分鐘,全營集合完畢。
沈泉站在隊伍前面,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口道:“明天凌晨,一營有任務......出發前,各班排檢查武器裝備,彈藥備足,乾糧備足。今天下午好好休息。”
隊伍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這些年輕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但是眼神之中滿是堅定!
傍晚,夕陽把棒槌山染成了暗紅色。
一營的營房裡很安靜,戰士們在檢查武器,在擦拭槍管,在清點彈藥,在往乾糧袋裡裝炒麵。
沈泉坐在營房門口的一塊石頭上,面前攤著一張赤峰的地圖......他看了很久,把每一條路、每一個山頭、每一條河流都記在腦子裡。
天黑下來了。
棒槌山隱沒在夜色中,承德城裡的燈火星星點點。
第二天,天還沒亮,棒槌山還裹在墨色的霧氣裡,一營就出發了。
沈泉走在隊伍最前面,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的駁殼槍斜挎在腰間,槍套的搭扣開著,手指隨時可以扣上去。
身後是長長的隊伍,五百多個人,五多支槍,騾馬馱著彈藥和給養,鐵蹄踩在碎石路上,叮叮噹噹,在寂靜的凌晨傳出去很遠。
出承德城北門的時候,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路是土路,坑坑窪窪......前兩天下了雨,有些地段還積著水。
戰士們踩著泥水過去,褲腿溼了半截,靴子裡進了水,走起來咕嘰咕嘰響。
沒有人抱怨。
新加入獨立旅一營的民兵跟在老兵後面......老兵走多快他們走多快,老兵踩哪他們踩哪,像一群剛學會走路的小鴨子。
走在前面的老兵不時回頭看一眼,目光落在某個新兵臉上,不說話,又轉回去繼續走。
蘇華這一次安排獨立旅一營去襲擊赤峰,就是想看看關東軍的反應......這一戰規模不大,但是很重要。
中午在一個叫七家的小鎮歇了腳。
鎮子不大,幾十戶人家,一條土街從東穿到西。
老百姓站在街邊看,有人端著碗,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手裡還拿著沒擇完的菜。
一個老人蹲在門檻上,眯著眼睛看隊伍從面前走過,嘴裡的旱菸滅了,他沒重新點,就那麼叼著滅了的菸袋,看著那些年輕的、黝黑的、被泥水濺髒的臉一張一張地過去。
沈泉沒有下令休息太久,半個時辰後,隊伍繼續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