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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第904章 承德土地改革!榮家支援!

2026-05-09 作者:我是老戰

承德光復後的第十五天,街上的商鋪開了一大半,工廠的煙囪冒了煙,城外的莊稼地裡有人彎腰鋤草。

一切都在慢慢恢復,像一棵被踩倒的草,趁著雨水又一點點直起腰來。

蘇華坐在旅部裡,面前擺著榮石送來的一摞報表。

報表是榮石自己手寫的,字跡工整,數字清清楚楚。

榮石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衫,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的臉上還有沒褪盡的疲憊,但精神頭很好,說話的時候目光直視對方,不躲不閃。

“糧食......”榮石翻開第一頁報表,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道:“承德周邊六個縣,夏糧預計收成比去年增加兩成......不是因為風調雨順,是因為鬼子跑了,沒人搶糧了......老百姓種地有了盼頭,施肥勤了,除草也勤了。”

蘇華沒有說話,等著榮石繼續往下說。

“商鋪方面呢......”榮石翻到第二頁,就緒說道:“城西、城南、城東三條主要街道上的店鋪,復業率超過七成......綢緞莊、糧鋪、雜貨鋪、藥鋪,該開的都開了......貨是從保定、天津進的,路不太平,但能走......榮家的商隊跑了三趟,趟趟都遇到了小股土匪,有一趟還被打了黑槍,死了一個夥計。”

“工廠......”榮石望了一眼蘇華,繼續說道:“原來小鬼子辦的那幾家工廠,鐵廠、紡織廠、麵粉廠,機器都還在,人也沒散......我已經把這幾家廠子盤下來了,正在組織復工......鐵廠能翻修農具和給兵工廠提供原材料,紡織廠能織布做軍裝,麵粉廠能磨面供應部隊。”

“短時間之內想恢復大規模生產不現實,但支撐獨立旅在承德的部隊的基本供給,問題不大。”

榮石把報表合上,放在蘇華面前......他說話的時候不緊不慢,像在跟賬房先生對賬,每一筆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蘇華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抬起頭看著榮石,目光沉沉地壓下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榮先生,承德的經濟恢復得不錯......但有件事,比開工廠、復商鋪更重要。”

榮石的目光凝住了,問道:“甚麼是?”

“土地改革。”蘇華把搪瓷缸子放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往桌面上砸,望向了榮石道:“承德周邊六個縣,百分之八十的耕地集中在地主手裡......老百姓種地,交完租子,剩下的連餬口都不夠。這樣的日子,跟鬼子在的時候有甚麼區別?”

“我們八路軍的政策,你應該是知道了解的!”

榮石沒有立刻接話,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他也沒叫人續熱水。

在榮石把茶杯放下之後,隨即望向了蘇華問道:“蘇旅長,您說的土地改革,具體是怎麼個改法?”

蘇華把一張紙推到榮石面前,紙上是周雅昨天連夜起草的方案,字跡工整,條理分明,每條每款都寫得清清楚楚。

榮石拿起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放下,沉默了片刻。

“把地主的土地集中起來,分給沒有地的農民。按人頭分,每人一份,不分男女老幼。”榮石重複著方案上的原話,聲音很平,聽不出贊成還是不贊成。

榮石看著蘇華,蘇華也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裡碰了一下,都沒有躲閃。

“你支援嗎?”蘇華問。

榮石沒有馬上回答,目光從蘇華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

槐花開得正盛,一串串白的,風一吹,花瓣落下來,鋪了一地。

“蘇旅長,榮家在承德有幾百年了......土地有,商鋪有,工廠有,錢莊有。”榮石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說自己家裡的事,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些東西,不是我榮石一個人的,是我爺爺、我爺爺的爺爺攢下來的......一代一代,攢了幾百年。”

說完,榮石停了一下,把目光從槐樹上收回來,看著蘇華道:“但是,幾百年攢下的家業,也經不起鬼子禍害......鬼子在的時候,榮家的鋪子關了大半,工廠被徵用,錢莊被查封,連人都差點被滅門......是獨立旅救了我,救了榮家。”

說到這裡的時候,榮石聲音慢慢沉了下去:“沒有獨立旅,就沒有榮家。榮家的東西,獨立旅要用,拿去就是了。土地改革,我支援。”

“好!”蘇華看著榮石,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緊,鬆開之後站起身:“鳳凰樓,明天上午。”

顯然,蘇華已經準備好了!

土地改革會損害榮石和榮家的利益,所以蘇華先問問榮石的意見!

現在榮石沒意見了,那麼蘇華就決定開始一場大戲了!

榮石自然是明白蘇華的意思,微微的點了點頭道:“好!交給我!”

第二天。

上午。

鳳凰樓是承德最大的酒樓,在城西大街上,三層樓,門面闊氣,飛簷翹角,簷下掛著紅燈籠,燈籠上寫著“鳳凰樓”三個金字。

鬼子在的時候鳳凰樓關了門,光復後才重新開張。

老闆姓孟,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在承德餐飲界混了幾十年,人脈廣,訊息靈通。

孟老闆把三樓最大的雅間騰了出來,能坐三四十人,窗戶正對著街口,視野開闊。

蘇華到的時候,雅間裡已經坐滿了人。

承德周邊六個縣的地主鄉紳,大大小小三四十號人......有的穿長衫,有的穿綢褂,有的戴著瓜皮帽,有的拄著文明棍......這些人是被榮石請來的,榮石的面子,沒有人敢不給。

但他們不知道榮石請他們來幹甚麼,也不知道蘇華會來。

蘇華推門進去的時候,雅間裡安靜了一瞬......這種安靜不是尊敬,是緊張。

這些地主鄉紳以前只聽說過蘇華的名字......獨立旅的旅長,十八天打下承德,全殲十六萬日偽軍。

在他們想象中,蘇華應該是一個滿臉橫肉、殺氣騰騰的彪形大漢。

進來的是一箇中等身材的瘦削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領口的風紀扣扣得整整齊齊,面容清瘦,目光平和但很沉,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蘇華在主位坐下,榮石坐在他旁邊。

周雅站在蘇華身後,手裡拿著那份土地改革的方案。

魏大勇沒進來,守在門口,腰裡彆著兩把駁殼槍,面無表情地看著走廊裡的動靜。

蘇華沒有寒暄,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開門見山:“今天請諸位來,是有一件事要跟諸位商量。”

說完,蘇華放下茶杯,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望向了在場眾人道:“承德光復了,獨立旅接下來要在承德推行土地改革......其實整個改革也很簡單,那就是把地主的土地集中起來,分給沒有地的農民。按人頭分,每人一份,不分男女老幼。”

雅間裡炸了鍋......有人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帶倒,有人拍桌子茶杯蓋跳起來哐啷響,有人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有人臉色煞白嘴唇發抖說不出話。

“分地?憑甚麼分地?地是我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一個穿著綢褂的胖地主第一個跳出來,聲音尖得像刀刮玻璃。

“獨立旅不是打鬼子的嗎?怎麼打起自己人的主意了?”另一個戴瓜皮帽的老頭拍著桌子,鬍子一翹一翹的。

“我家的地是光緒年間買的,有地契有官印,誰敢動?”一個拄文明棍的中年人站了起來,手裡的文明棍在地上戳得咚咚響。

周雅站在蘇華身後,翻開資料夾掃了一眼那幾個跳得最歡的名字,不動聲色地合上。

蘇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他沒有拍桌子,沒有拔槍,沒有罵人,只是靜靜地聽著那些人吵,聽他們喊,聽他們罵,等他們吵夠了罵累了雅間裡慢慢安靜下來之後,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沉,每個字都像從石磨裡碾出來的。

“地是你們的,沒錯......地契有官印,沒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也沒錯。”蘇華的目光從剛才跳得最歡的那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不緊不慢的開口道:“但是你們想想,你們的地,是誰幫你們守住的?”

“鬼子來的時候,你們的地還是你們的嗎?鬼子佔了承德,你們的租子還能收上來嗎?你們的莊子還能保住嗎?鬼子在的時候,你們連門都不敢出......現在承德光復了,地還是你們的,因為獨立旅把鬼子打跑了。”

“沒有獨立旅,你們今天坐在這裡的地有,人有沒有,還不一定。”

蘇華站起來,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壓下來,像一片烏雲壓在山頂。

壓力巨大!

整個人釋放出強大的氣場!

“土地改革,不是把你們的地搶走......地還是你們的,按人頭分給農民耕種......農民有了地,就能吃飽飯......吃飽了飯,就不會鬧事。”

“不鬧事,承德就穩。承德穩了,獨立旅才能安心打鬼子。”蘇華頓了頓,聲音往下沉,望向了在場眾人道:“反過來想......如果農民沒有地,吃不飽飯,鬧起了事,承德亂了,獨立旅還能不能守住承德?守不住承德,鬼子打回來,你們的地,還能保得住嗎?”

雅間裡安靜了下來。

那些地主鄉紳面面相覷,有人低下頭盯著桌面,有人攥著茶杯指節發白,有人用手帕擦額頭的汗。

那個穿綢褂的胖地主不再跳了,但他還是不服氣,腮幫子鼓著,嘴唇抿得緊緊的,小聲嘟囔:“再怎麼著,也不能把我們幾代人的家業就這麼分了。”

榮石一直沒說話。

這時候榮石放下茶杯,開口了。

“諸位,我榮石在承德住了幾十年,祖上八代都在承德......榮家的地不比在座的任何人少......土地改革,榮家的地,一樣拿出來分。”榮石的聲音在安靜得雅間裡迴盪,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榮家的土地,榮家的商鋪,榮家的工廠,榮家的錢莊,都是榮家幾代人攢下來的......獨立旅要用,我榮石給。”

“這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值......土地改革,分的是地,穩的是民心......民心穩了,承德就穩了......承德穩了,獨立旅就能打更大的勝仗。獨立旅打了勝仗,鬼子就滾得越遠......這個賬,我算得過來。”

現場眾人紛紛是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那個拄文明棍的中年人慢慢坐下了,把文明棍靠在椅子旁邊。

戴瓜皮帽的老頭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鬍子還在微微顫抖。

穿綢褂的胖地主額頭上全是汗,用手帕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看了蘇華一眼,又看了榮石一眼,低下頭。

蘇華站直了身體,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擲地有聲的開口道:“獨立旅不是要搶你們的地......土地改革,是讓農民有地種,有飯吃。農民有了地,承德就穩了......承德穩了,獨立旅才有底氣打鬼子。”

“獨立旅打了勝仗,你們的地才是你們的地......這個道理,我不多說,你們自己想。”

說完,蘇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放下,站起來。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走,有人鬆了口氣,有人緊張地坐直了身體。

但蘇華沒有動。

蘇華望向了在場眾人道:“當然,獨立旅不會虧待你們......主動配合土地改革的,獨立旅會給予相應的補償和優待......具體方案,榮先生會同你們商量。”

安靜了片刻。那個戴瓜皮帽的老頭最先開口:“蘇旅長,我的地......怎麼個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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