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雅朗聲應道，
蘇華立即是開始下達了命令：“你馬上通知各部隊——第一，加強防空警戒，高射機槍和高射炮要分散配置，不能集中在一個地方，防止被一鍋端......第二，各部隊要利用空襲間隙，加緊休整，補充彈藥，救治傷員......第三，讓工兵連加快搶修被炸燬的道路和工事，為接下來的總攻做準備。”
周雅飛快地記錄著。
蘇華繼續說道：“另外，通知防空部隊，從現在開始，二十四小時輪班警戒......只要小鬼子的飛機敢來，就給我往死裡打。”
“打下一架，我給他們記功；打下一百架，我給他們請功。”
“是！”
周雅合上筆記本，轉身要走。
“等等。”
她停住腳步。
蘇華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說：“周雅，你從昨晚到今天也跑了一天一夜了，等會兒把事情交代下去，找地方眯一會兒。”
周雅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旅長，我不累......您還沒休息呢。”
蘇華擺擺手：“我是旅長，我得站著......但站著歸站著，該歇的時候得歇。去吧。”
周雅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離開了......此時他的內心是暖暖的！
這種感覺真好啊！
外面，陽光從雲層縫隙裡透下來，照在滿目瘡痍的承德外圍的陣地上......戰士們在忙碌著，有人在加固工事，有人在擦拭武器，有人在給高射機槍壓彈。
轟隆隆......轟轟轟......
遠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那是工兵連在清除未爆的炸彈。
聽到這個聲音，周雅望向了前線作戰的方向，攏了攏被硝煙燻得發黃的筆記本，大步朝著通訊班的方向走去，傳達蘇華的命令。
指揮部裡，蘇華還站在地圖前。
他的目光落在承德那兩個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小鬼子的空襲，確實讓獨立旅付出了一點代價......一百二十八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留在了這片土地上......但是戰鬥還沒有結束，獨立旅還在，那麼此次承德會戰就必須要繼續下去！
蘇華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水，然後把目光從承德兩個字上移開，落在城外那一片片被轟炸過的陣地上，嘴裡喃喃道：“這一次承德會戰，我們必勝！”
承德，小鬼子臨時航空基地。
嗡嗡......呼呼......
嗚嗚嗚嗚......
跑道上的塵土還未落定，一架架傷痕累累的戰機正緩緩滑向停機坪。
地勤人員奔跑著迎上去，但當他們看清那些飛機上的彈孔和破損時，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長條正郎中佐站在塔臺窗前，一動不動......他的手還攥著剛剛統計出來的戰損報告。
窗外，那些返航的飛機正在被拖進機庫......十九架轟炸機，二十四架戰鬥機，還有二十架不同程度受損的飛機，其中六架恐怕已經無法修復。
四十三架。
長條正郎緩緩閉上眼睛。
出發時是一百零二架，威風凜凜，遮天蔽日。返航時卻只剩下五十九架還能作戰，四十三架永遠留在了那片中國獨立旅軍隊的陣地上。
“大佐......”
身後傳來怯生生的聲音。
長條正郎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統計結果確認了嗎？”
“確認了。”那個參謀的聲音在發抖，小心翼翼的說道：“陣亡飛行員三十九人，重傷八人，輕傷二十一人。損失九七式轟炸機十七架，九九式俯衝轟炸機十二架，零式戰鬥機十四架......另有二十架受損，其中......”
“夠了。”長條正郎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我們這一次空襲轟炸是一次失敗的空襲轟炸！”
說完長條正郎睜開眼睛，望著窗外那些正在被抬下飛機的擔架......有的擔架上蓋著白布，白布下露出僵硬的、已經變形的肢體......有的擔架上的人在呻吟，軍服被血浸透，臉色白得像紙。
那些都是他帶出來的飛行員。
那些都是帝國皇軍航空兵的精英。
“獨立旅的防空火力......”長條正郎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怎麼會這麼強？”
參謀低下頭，不敢接話。
長條正郎沉默了許久，終於轉過身，走向通訊室，要打電話給小鬼子司令部彙報情況才行。
鈴鈴鈴......
很快，電話接通了！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對面傳來宮井十郎略顯急促的聲音：“長條君？空襲結果如何？”
長條正郎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參謀長閣下......”長條正郎的聲音沙啞，緩緩的開口道：“我需要向您彙報，在這一次空襲轟炸中，為我們航空大隊......損失慘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雖然宮井十郎大概猜測到了如此的結果，但是當他真的得知這個結果的時候，還是震驚不已！
宮井十郎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說。”
“此次空襲轟炸中，我們出發一百零二架戰機，返航五十九架，損失四十三架......其中轟炸機二十九架，戰鬥機十四架。陣亡飛行員三十九人，重傷八人。”長條正郎一字一句地說著：“獨立旅配備了密集的防空火力，有大量高射機槍和高射炮，我們的戰機在低空轟炸時遭到了致命打擊......我們知道獨立旅的防空作戰能力很強，但是晚安沒想到這麼強啊！”
宮井十郎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四十三架......”宮井十郎喃喃重複道：“四十三架......這是我們帝國皇軍骨幹飛機啊！”
確實。
現在的小鬼子飛機數量也是不多！
被幹掉一架就少一架！
畢竟小鬼子的工業能力和資源並不強！
“參謀長閣下，航空大隊需要休整......”長條正郎的聲音裡帶著疲憊和無奈，小心翼翼地說道：“目前的剩餘戰機中，有二十架需要維修，真正能立即投入戰鬥的不超過四十架......而且飛行員的傷亡太大，很多編隊已經不成建制......如果沒有足夠的時間休整補充，強行再次出擊，恐怕......”
長條正郎沒有說下去。
話沒有說完，但宮井十郎明白他的意思：恐怕會損失更大。
“我知道了。”宮井十郎緩緩的開口道：“你先組織休整，儘快恢復戰力......我馬上向司令官彙報。”
說完，宮井十郎就把電話結束通話。
長條正郎握著話筒，久久沒有放下。
窗外，地勤人員還在忙碌著。
一架剛剛降落的零式戰鬥機機身上，密密麻麻的彈孔像蜂窩一樣，飛行員被抬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已經昏迷不醒。
長條正郎緩緩閉上眼睛，內心震撼和無奈：他知道獨立旅的作戰能力很強，但是萬萬沒想到這麼強啊！
如此看來，這一次承德會戰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承德，避暑山莊，小鬼子司令部。
宮井十郎幾乎是跑著穿過走廊的，推開司令官辦公室的門時，竹木純一正站在牆上的作戰地圖前。
竹木純一沒有回頭，只是沉聲道：“空襲結果如何？”
宮井十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來到竹木純一的面前，緩緩的開口道：：“司令官閣下，在這一次空襲轟炸中，我們取得了一定的戰果，但是我們的航空部隊......損失慘重。”
竹木純一的背影僵了一下，轉頭望向了宮井十郎問道：“損失慘重？那就是損失了多少？”
“總這......”宮井十郎咬咬牙，望向了竹木純一如實彙報道：“在這一次空襲作戰中，我們一共損失戰機四十三架......其中轟炸機二十九架，戰鬥機十四架。陣亡飛行員三十九人，重傷八人。”
聽到這話，整個指揮部瞬間安靜下來了！
竹木純一目光落在宮井十郎臉上......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暴戾，只有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震驚、困惑，還有一絲隱隱的恐懼。
“四十三架？”竹木純一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個不可能的事實，語氣掩蓋不住驚詫道：“一百零二架戰機出去，回來五十九架？”
雖然在這之前，小鬼子也是多次的空襲轟炸獨立旅，獨立旅也是擊落了不少小鬼子的戰機！
但是在一次空襲轟炸中就被擊落了這麼多戰機......這還是第一次！
43架戰機可不是小數目啊！
“是。”宮井十郎低下頭，道：“長條大佐報告，獨立旅配備了極其密集的防空火力......他們不僅有大量的高射機槍，還有相當數量的高射炮......我們的戰機在低空轟炸時，遭到了交叉火力的猛烈打擊。”
“獨立旅......”竹木純一喃喃道，“又是獨立旅。”
昨天是那種可怕的新型炮彈，今天是密集的防空火力......這支抗日軍隊到底有多強，到底還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
“航空大隊現在還能作戰嗎？”竹木純一望向了宮井十郎問道：“我們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空中作戰部隊了！”
宮井十郎搖搖頭，道：“長條大佐報告，剩餘戰機中還有二十架需要維修，真正能立即投入戰鬥的不超過四十......而且飛行員的傷亡太大，很多編隊已經不成建制......他請求休整補充，短時間內無法再次出擊。”
竹木純一頓時沉默了！
華北方面軍和關東軍調動了這麼多的戰機增援此次承德會戰，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半晌，竹木純一才開口，道：“我們一直以為，帝國的空軍是無敵的......獨立旅沒有飛機，沒有防空能力只能被動挨打。可是現在......”
竹木純一沒有說下去。
宮井十郎低著頭，不敢接話。
“沒想到這次空襲中......我們損失了四十三架戰機。”竹木純一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牆上的作戰地圖上，道：“那些飛機的造價和飛行員的培養，需要多少時間多少資源？可是現在，半天之內就全沒了。”
宮井十郎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司令官竹木純一......那張曾經永遠充滿自信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色——那不是疲憊，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深的、近乎絕望的疲憊。
“司令官閣下，我們接下來......”
竹木純一打斷了他：“你覺得，承德還守得住嗎？”
宮井十郎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從昨天開始就在想，卻一直不敢去想。
承德外圍的許多陣地、高地和戰略要地已經全部失守......雖然獨立旅目前沒有完全的攻佔承德外圍陣地，但是獨立旅的主力還在城外虎視眈眈。現在，連空軍的支援也指望不上了。
宮井十郎沉默了好久，嘴裡就憋出了一個字：“我......”
“說實話。”竹木純一的目光盯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我想聽實話。”
宮井十郎咬了咬牙，終於開口：“司令官閣下，恕我直言他，以目前的形勢，承德恐怕......守不住了，雖然我們現在還有幾萬的作戰部隊，但是形勢不太對勁了！”
聽到這個結果，竹木純一沒有動怒，甚至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只是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出奇：“我也這麼想。”
顯然，竹木純一都被強大的獨立旅打服了！
或者說是打得毫無招架之力了！
這讓竹木純一已經是預料到了承德會戰的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