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標準的營大概是500人左右。
現在只剩下一百多人了，可見三營的傷亡損失確實是十分大。
宋明看著錢栓子的眼睛，神色凝重！
夠不夠。
一百零七個人，對一個整編營來說，只剩不到一半。
但這剩下來的一半，是打死也不會往後縮的那一半。
“夠了。”宋明點了點頭道：“下去準備。”
錢栓子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現在獨立旅正在做準備，小鬼子也是在陣地做準備......他們在加固工事，在清點彈藥，在等著下一波進攻。
雙方大戰一觸即發，接下來必然將會是一場激戰。
198團前線指揮部
硝煙味順著塹壕灌進來，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宋明正要重新攤開地圖，通訊員的腳步聲就從拐彎處一路小跑著近了，來到宋明的面前，道：“報告！總指揮請您去城東指揮部，立刻。”
聽到這話 ，宋明眉頭擰起來，手指還按在地圖上某個被紅筆圈了兩道的位置：“現在？我這兒馬上要再衝一次。”
“總指揮說，讓您務必現在過去。”通訊員抹了把臉上的汗，黑一道白一道的：“說有要緊事......讓你們部隊立即停止進攻衝鋒。”
宋明頓了片刻，到底把手從地圖上收回來，抓起搭在掩體上的武裝帶，一邊走一邊扣。
戰壕裡橫七豎八坐滿了198團的民兵戰士們，有的戰士在往槍膛裡壓子彈，有的戰士抱著槍閉眼養神......這是隨時準備出征的節奏。
見宋明過來，戰士們紛紛撐著戰壕要站起來。
宋明擺擺手，大步流星地跨過那些伸出來的腿。
城東指揮所。
城東指揮部設在一個被炸塌了一半的磚窯裡，頂上新架的圓木還散發著生澀的潮氣。
宋明彎腰鑽進去的時候，張大彪正揹著手站在裡頭，盯著牆上那張同樣畫得密密麻麻的軍用地圖，後脖頸子被馬燈的火焰烤得油亮。
“總指揮。”
張大彪轉過身來，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衝宋明揚了揚下巴，道：“來了？坐。”
宋明沒坐，徑直走到地圖前，順手把自己這邊剛摸清的兩個火力點標了上去，筆尖戳得紙面沙沙響，道：“總指揮，我那邊正準備再攻一次......前沿陣地，小鬼子的兩個主碉堡火力交叉太狠，戰士們衝了三回，傷亡不小......再給我一個小時，我組織突擊隊，從側翼那條幹溝摸過去，不信撕不開它。”
張大彪沒接話，從兜裡摸出根菸卷，在指甲蓋上磕了磕，點上，深吸一口，才慢悠悠地說：“不著急。”
宋明一愣，手裡的筆停下來：“不著急？總指揮，這都......”
“我知道......”張大彪打斷宋明的話，噴出一口濃煙，緩緩地開口道：“你那邊傷亡情況我心裡有數。三連長是不是也掛花了？”
宋明嘴唇動了動，沒出聲，點了點頭。
“那是把好手......”張大彪把菸捲從嘴邊拿下來，彈了彈菸灰，眼睛眯起來，盯著地圖上宋明剛剛標註的那兩個點，道：“硬拼，不是辦法。就算你拿下那兩個碉堡，我們的戰士們打光了，後頭的主陣地拿甚麼攻？”
宋明站直了身子，胸口憋著一股氣，道：“總指揮，咱們獨立旅甚麼時候打過這種窩囊仗？總不能幹看著小鬼子的碉堡戳在那兒，讓戰士們白流血吧？我保證，再給我一次機會......”
“保證個屁......”張大彪語氣不重，但話砸在地上梆梆響，望向了宋明道：“你的保證能換回三連長的腿？能換回那些犧牲戰士的命？”
宋明不說話了，腮幫子咬得死緊，拳頭攥著又鬆開。
窯洞裡安靜了幾秒，外頭遠遠傳來幾聲零星的槍響，很快又被風颳散了。
這就是戰爭的沉重。
張大彪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滅，忽然換了個口氣，開口道：“行了，別跟個受氣包似的杵在那兒......我叫你過來，不是聽你做檢討的。”
宋明抬起頭，望向了張大彪，臉色疑惑。
“旅部剛剛送來點好東西。”張大彪說著，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這笑容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神秘，又有些得意，奧：“能對付小鬼子那些王八殼子的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宋明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詢問道：“總指揮，甚麼武器？”
張大彪擺擺手，轉身又去看地圖，不接他的話茬。
“總指揮，您倒是說啊。”宋明急起來，詢問道：“是不是上級給咱們調炮了？107火箭炮？山炮？還是迫擊炮？有多少？”
“急甚麼？”張大彪頭也不回，手在地圖上某個位置點了點，正是宋明進攻受阻的那片前沿陣地，道：“你那個側翼乾溝，水還有多深？”
宋明一愣，不明白怎麼突然問這個，還是如實答了：“沒水了，旱季，就剩條幹溝，正好能隱蔽接敵。”
“嗯。”張大彪滿意地點點頭，依舊不緊不慢。
宋明抓耳撓腮，圍著張大彪轉了半個圈，著急詢問道：“總指揮，您到底賣的甚麼關子？甚麼秘密武器？讓我也心裡有個底啊。”
張大彪終於轉過臉，看著宋明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笑容更深了，眼睛裡閃著光，那是一種貓捉老鼠之前，勝券在握的光。
宋明只是一個民兵團長，在這之前是沒有接觸過白磷彈和雲爆彈等武器的......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這些武器的存在！
張大彪口中的秘密武器就是白磷彈和雲爆彈了！
說實在的，張大彪也不知道白磷彈和雲爆彈在實戰中的作用！
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張大彪依舊是不緊不慢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望向了宋明道：“你準備看好戲吧。”
宋明還想再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看著張大彪那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心裡那團火好像被甚麼東西壓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好奇和隱隱的期待。
張大彪不再理宋明，大步走到窯洞門口，對外頭喊了一聲：“通訊員！傳我命令，炮兵部隊準備！”
外頭立刻傳來一聲響亮的應答：“是！”
宋明耳朵豎起來，果然是炮......他快步跟到門口，伸著脖子往外看，並沒有發現甚麼太大的異常！
但是接下來的一幕絕對會讓宋明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