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哲還在橡膠發現的興奮中沒緩過神來，正拿著炭筆在木板上畫橡膠加工流程圖，爪哇郡守就連滾爬爬地衝進了臨時指揮部。
“凌、凌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爪哇郡守跑得官帽都歪了，滿頭大汗，臉色煞白。
凌哲頭也不抬：“又怎麼了？百姓不願意幹活？加錢！跟他們說，港口建好了，以後稅收分成，人人有份！”
“不、不是這個！”爪哇郡守急得直跺腳，“是、是大家……不會建港口啊！”
凌哲手裡的炭筆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眨了眨眼：“……啥？”
爪哇郡守哭喪著臉：“我們爪哇……從來沒建過甚麼大港口。大家最多就會搭個木碼頭，停停漁船。您說的甚麼‘深水泊位’、‘防波堤’、‘倉庫區’……大家聽都沒聽過啊！”
凌哲沉默了。
他放下炭筆，揉了揉太陽穴。
好嘛，光顧著畫大餅，忘了考慮執行層面的問題了。
這就好比在公司開會時慷慨激昂：“我們要建一個全亞洲最大的資料中心！”結果散會後一問，技術部連伺服器怎麼裝機都不知道。
典型的領導式失誤。
“咳咳，”凌哲乾咳兩聲，“這個……不會可以學嘛。這樣，你把工匠們都叫來，我給你們培訓。”
爪哇郡守鬆了口氣：“是是是！下官這就去叫！”
半個時辰後，指揮部前的空地上，擠滿了爪哇本地的工匠、木匠、石匠，以及一些來看熱鬧的百姓。
凌哲站在一塊大木板前，手裡拿著炭筆，正準備開始他的“港口建設培訓課”。
“諸位！”凌哲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來給大家講解一下，甚麼是現代化港口……”
他一邊說，一邊在木板上畫示意圖：海岸線、碼頭、棧橋、倉庫、吊車（雖然現在造不出來，但可以先畫著）……
工匠們瞪大眼睛看著那些從來沒見過的結構，一個個滿臉茫然。
“凌大人，”一個老木匠小心翼翼地問，“這個……‘防波堤’，為甚麼是彎的？”
“為了分散海浪的衝擊力。”凌哲解釋。
“那這個‘深水泊位’，要多深？”
“至少三丈，才能停大船。”
“三丈？！”工匠們倒吸一口涼氣，“那得挖多久啊！”
凌哲正要繼續解釋，突然發現天色暗了下來。
他抬頭一看，剛才還晴朗的天空，現在變得灰濛濛的，太陽被一層奇怪的雲霧遮住了。
“要下雨了？”凌哲嘀咕。
但很快，他發現不對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遠處的天際，一片詭異的紅光。
【位面直播間彈幕（僅凌哲可見）：
-“這場景……有點熟悉。”
-“硫磺味+紅光=？？？”
-“凌哥，該不會……”
-“火山？！爪哇島火山可不少！”
-“劇情突然進入災難片模式？”】
這時，一個侍衛慌慌張張跑過來，聲音都變了調：“凌大人！不好了！山神發怒了！西邊的山在冒黑煙！越來越大！”
“山神？”凌哲一愣。
爪哇郡守已經嚇得跪在地上，朝著西邊磕頭：“山神息怒！山神息怒啊！”
工匠和百姓們也紛紛跪下，一時間空地上一片混亂。
凌哲快步走到高處，朝西邊望去。
果然，遠處一座山峰頂端，正滾滾冒著濃煙，煙柱直衝雲霄。煙柱下方，隱約可見暗紅色的光芒閃爍。
火山。
凌哲腦子裡蹦出這兩個字。
爪哇島位於環太平洋火山帶，火山活動頻繁。但他在歷史上沒記得這個時候有大規模噴發啊？
難道又是蝴蝶效應？
“凌大人！怎麼辦啊！”爪哇郡守已經哭出來了，“山神發怒，是要降下災禍啊！以前就有過，冒煙之後，大地震動，天降火雨……”
百姓們更是驚慌失措，有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逃命了。
凌哲腦子飛速運轉。
火山噴發，確實是災難。但……
等等！
他眼睛突然亮了。
火山灰！
那可是天然的建築材料！混合石灰和水，就是最原始的“火山灰水泥”！
而且火山灰富含礦物質，是極好的肥料！
這不就是……送上門的資源嗎？！
“大家別慌！”凌哲大喊一聲，鎮住場面，“這不是山神發怒，這是……這是祥瑞！”
“祥瑞？”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哲面不改色地開始忽悠：“對！祥瑞！大家想想，這煙是不是黑色的？黑色主水，水主財！這說明，我們修建港口，得到了天地認可，要給我們送財運來了！”
百姓們面面相覷，半信半疑。
爪哇郡守也停止了哭泣：“真、真的？”
“當然是真的！”凌哲拍胸脯，“而且，我們有老神仙坐鎮，怕甚麼？”
他看向站在一旁、同樣目瞪口呆的道長：“玉虛道長，您說是吧？”
道長：“……”
他心裡已經把凌哲罵了一百遍：無量他媽的天尊！你小子又給貧道挖坑！
但看著凌哲那“求你配合”的眼神，還有周圍百姓期待的目光，道長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捋著鬍鬚，擺出高深莫測的表情。
“無量天尊~凌小子所言不虛。”道長閉上眼睛，掐指一算，“貧道方才感應到，西方確有異象，但並非凶兆，而是……天降神材，助我等建設大業。”
百姓們一聽“老神仙”都這麼說，頓時信了大半。
凌哲趁熱打鐵：“所以大家不要慌！該幹嘛幹嘛！工匠們繼續學習港口建設，百姓們……嗯，去收集那些落下來的灰，那可是好東西！”
“灰……好東西？”爪哇郡守懵了。
“對！”凌哲點頭，“具體怎麼用，明天我教大家。現在，大家先回去，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有老神仙在，天塌不下來！”
百姓們將信將疑地散了。
等人走光，凌哲立刻拉著道長鑽進指揮部。
一進門，道長就炸了：“凌小子！你又讓貧道跳大神！這次還是火山噴發！你知不知道火山噴發會死人的！”
“我知道我知道。”凌哲賠笑，“但你看，這不是還沒大規模噴發嗎？就是冒冒煙，最多噴點灰。而且——”
他壓低聲音：“火山灰是寶貝！可以用來做水泥！有了水泥，港口建設速度能快十倍！到時候咱們的KPI……哦不，是大秦的建設大業，不就順利完成了？”
道長瞪著他：“那你也不能拿貧道的信譽開玩笑啊！萬一真噴發了怎麼辦？”
“真噴發了咱們就跑唄。”凌哲理直氣壯，“反正現在百姓情緒穩住了，港口建設能繼續。再說了，你不是會‘感應’嗎？真要有危險，你提前預警，咱們提前撤離，不就行了？”
道長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感應？貧道感應個屁！那是火山！不是鬧著玩的！”
“所以更需要道長您顯神通啊！”凌哲一臉真誠，“您想，萬一火山真噴了，您提前讓大家撤離，救了這麼多人，這功德得多大？到時候百姓把您當活神仙供著，香火不斷，多好？”
道長：“……”
他被凌哲這通歪理說服了。
不，準確說，是被“香火不斷”打動了。
“那……貧道要怎麼做？”道長猶豫道。
“很簡單。”凌哲笑了，“您就每天站在高處，對著火山方向‘感應感應’。然後時不時說兩句‘平安無事’或者‘需謹慎’。其他的，交給我。”
道長嘆了口氣：“貧道這一世英名，算是毀在你手裡了。”
凌哲拍拍他的肩膀：“放心，等港口建好了，橡膠園投產了，船隊到了，澳大利亞拿下了……我給您申請‘國家級特級道士’職稱，享受正部級待遇！”
道長：“……真的？”
“我甚麼時候騙過您？”
“你昨天鬥地主就騙了貧道三個銅板！”
“……那是策略！不是騙！”
兩人正鬥嘴，王離、蒙恬等人匆匆趕來。
“凌先生，火山之事……”王離表情凝重。
凌哲擺擺手：“暫時沒事。我已經安撫了百姓。現在最重要的是——”
他走到木板前，擦掉剛才畫的港口示意圖，重新畫了起來。
“我們得調整建設方案。用火山灰做水泥，建造更堅固的碼頭和倉庫。還要規劃避險路線，準備應急預案……”
他一邊畫，一邊說，條理清晰，彷彿火山噴發只是個小插曲。
王離等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凌先生，心理素質也太好了吧？
外面火山在冒煙，他在這規劃建築方案？
“凌先生，”扶蘇擔憂道，“萬一火山真的大規模噴發……”
“那就撤。”凌哲乾脆地說，“但在這之前，我們要最大程度利用這個機會。火山灰是有限的資源，錯過了就沒有了。”
他看向窗外，遠處的火山煙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紅光映照下，凌哲的臉上，既有興奮，也有凝重。
“幹活吧，諸位。”他轉身，拿起炭筆，“災難還是機遇，就看我們怎麼應對了。”
【位面直播間彈幕：
-“凌哥：火山？那是我的建築材料供應商。”
-“這心態，絕了。”
-“道長：我只是個道士，為甚麼要當火山監測員？”
-“火山灰水泥……思路清奇。”
-“凌哲：打工人的最高境界——把災難變成KPI。”】
夜深了。
指揮部裡，燈火通明。
凌哲還在畫圖紙，寫方案。
窗外，火山煙柱緩緩升騰，與夜空中的星辰交相輝映。
一場突如其來的“自然災害”，在凌哲的運作下，即將變成“資源紅利”。
而遠在澳洲方向的趙佗，又一次打了個噴嚏。
他揉揉鼻子，看著南十字星，心裡嘀咕：
凌哲那傢伙……又在搞甚麼么蛾子？
算了，不想了。
睡覺。
明天還要繼續挖礦呢。
命運的齒輪，在火山灰的籠罩下，繼續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