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牂牁寨。
這地方與其說是個寨子，不如說是個超大號的土匪窩臨時集市。
竹木搭建的棚屋歪歪扭扭擠在山坳裡，泥濘的道路上混雜著赤腳的越人、裹著頭巾的西南夷、穿著破舊秦軍皮甲的亡命徒，還有幾個面板黝黑、裹著奇特白布、腦袋剃得光溜溜的“禿驢”
——根據陳平提供的資料，這應該就是身毒來的商賈或僧侶。
空氣中飄著烤肉的焦糊味、劣質酒水的酸餿味、牲口的糞便味，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汗水和慾望蒸騰出的躁動氣息。
位面直播間標題更新：
《第三卷：跨國出差變荒野求生》
《入職地點：土匪窩人才市場》
《KPI：活著帶回黃金》
凌哲一行人扮作一小夥中原來的“尋寶客”，混在人群中。
道長換掉了那身標誌性的破道袍，穿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頭上還扣了頂破斗笠，遮住半張臉——但那股子“老子不是好人”的氣質，遮不住。
劉邦倒是如魚得水，很快就跟路邊一個賣烤蛇肉（！）的攤販勾肩搭背稱兄道弟起來。
扶蘇經過幾天“特訓”，已經能勉強做到不看見屍體（偶爾路邊真有）就臉色發白了，但緊抿的嘴唇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
王離、蒙恬、樊噲散在四周警戒。
蕭何則像個真正的賬房先生，低調地觀察記錄著一切。
根據陳平提供的聯絡方式，他們需要找到一個叫“黑齒”的西南夷頭人引薦，才能接觸到牂牁寨真正有門路的“中間人”。
“黑齒”的“辦事處”，是個比周圍棚屋稍微大點、門口掛著幾串風乾獸骨和破爛銅鈴的竹樓。
門口守著兩個精瘦黝黑的漢子，赤著上身，露出佈滿疤痕的胸膛和……果然一口被某種植物汁液染得漆黑的牙齒。他們眼神兇悍，手裡攥著打磨過的骨矛。
凌哲深吸一口氣，上前，用生硬的、現學的幾句西南夷土話夾雜著秦語比劃：
“找，黑齒。做生意。陳，介紹。” 他亮出陳平給的信物——半片打磨過的獸骨，上面刻著奇怪的符號。
黑齒漢子接過獸骨，對著光看了看，又上下打量凌哲和他身後這群“奇形怪狀”的團隊成員，尤其是多看了幾眼雖然穿著粗布衣但站姿筆挺得可疑的扶蘇，以及斗笠下只露出半張似笑非笑老臉的道長。
其中一個漢子咧嘴，黑牙在陽光下顯得有點瘮人：
“等著。”
他轉身進了竹樓。
不多時，他出來，招手：
“進來。頭人只見……三個。”
他指了指凌哲、道長，又猶豫了一下，指了指看起來最“正常”（相對而言）的劉邦。
凌哲心裡嘀咕：這還帶面試的？簡歷（獸骨）過了，初面（門口打量），現在二面（見老闆）？
三人跟著漢子進了竹樓。
裡面光線昏暗，瀰漫著菸葉和某種草藥燃燒的嗆人氣味。竹樓中央鋪著獸皮，一個體型壯碩、滿臉橫肉、同樣一口黑齒的中年漢子盤腿坐著，身邊放著酒罈和啃了一半的不知名獸腿。他便是“黑齒”。
黑齒沒起身，抬眼掃了三人一眼，目光尤其在道長身上停留片刻，喉嚨裡發出含糊的聲音：
“陳平的人？”
“想走西邊的路？”
“做甚麼生意？”
凌哲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說辭：
“是。走西邊。”
“聽說那邊金子多，想碰碰運氣。收點貨，或者……找點活幹。”
黑齒嗤笑，抓起獸腿啃了一口：
“金子是多，也得有命花。”
“最近西邊更亂了，新冒出來的‘孔雀王’（旃陀羅笈多建立的王朝）打得兇，路上的‘稅’（指各路搶劫勢力）也多了。”
“你們……看起來不像常走這條道的。”
道長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帶著股江湖老油條的混不吝：
“道兒是闖出來的，不是看出來的。”
“頭人開個價吧。”
“引薦費，嚮導費，保護費……劃個道。”
黑齒看向道長，眯起眼：
“老傢伙，口氣不小。”
“你以前……幹哪行的？”
道長摘下破斗笠，露出那張皺紋深刻的老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保養得意外不錯（相對黑齒而言）的牙：
“哪行都幹過點。”
“殺過人，放過火，挖過墳，騙過鬼。”
“現在老了，就想弄點金子養老。”
這話半真半假，配合道長那身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居然挺有說服力。
黑齒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哈哈大笑，黑牙亂顫：
“有意思！”
“行！老子喜歡爽快人！”
“引薦可以，但有個條件。”
凌哲心提起來：“甚麼條件？”
黑齒指了指竹樓外：
“最近寨子裡來了夥人，自稱是北邊‘草原狼’（可能是匈奴或羌人殘餘）。”
“他們也想去西邊發財，但不懂規矩，囂張得很。”
“今晚寨子南邊有‘夜市’，他們肯定來。”
“你們要是能讓他們‘懂點規矩’，老子不僅分文不取，還送你們個好向導！”
凌哲：“……”
這算甚麼？入職考核？團隊拓展？還是黑幫入會測試？
劉邦眼睛卻亮了，搓著手：
“頭人，怎麼個‘懂規矩’法？”
黑齒咧嘴，露出森然黑牙：
“別弄出人命，砸了老子的場子。”
“其他的……隨你們便。”
“讓他們以後在牂牁寨，看見中原人，繞道走。”
道長把斗笠重新扣回頭上，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成。”
“這活兒，接了。”
出了竹樓，回到團隊中。
凌哲把“面試考題”一說。
樊噲摩拳擦掌：“打架？俺喜歡！”
王離皺眉：“恐有詐，或是借刀殺人。”
蒙恬沉吟：“可藉此立威，於後續行事有利。”
蕭何已經開始分析“夜市”地形和那夥“草原狼”可能的人數、裝備。
扶蘇臉色發白，但咬著牙沒說話。
道長懶洋洋地靠在一根歪斜的竹柱上：
“都聽見了？”
“今晚‘團建’。”
“任務目標：讓友商（草原狼）充分認識到市場競爭的殘酷性。”
“KPI：打服，但不打死。”
“都準備準備，想想怎麼‘最佳化’對方團隊的‘工作積極性’。”
凌哲看著夕陽下這個混亂、野蠻、充滿機會與危險的土匪集市，又看看身邊這群同樣不怎麼“正經”的隊友。
心裡嘆了口氣。
第三卷的開局……
果然還是這麼“接地氣”。
先搞定“辦公室鬥爭”（陳平），再應付“入職考核”（黑齒）。
這跨國專案，真是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他摸了摸懷裡的手機。
電量：31%。
還好，勉強夠用。
希望今晚的“夜市團建”，用不上甚麼“高科技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