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深處，李斯的書房燭火通明。老丞相撫著山羊鬚，眯眼打量著西域來的加急文書。侍立在一旁的小宦官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太熟悉這個表情——丞相大人又要算計人了。
李斯輕笑一聲，指尖敲著凌哲親筆寫的《關於成立絲路商貿司的請示》，這小子，闖了禍就知道來找老夫擦屁股。
他慢悠悠地鋪開絹帛，筆尖在硯臺裡蘸了又蘸，直到墨色濃得化不開，才落筆寫道：凌大人鈞鑒：來函已悉，然朝廷自有法度...
寫到這裡，他忽然頓住。窗外傳來更鼓聲，讓他想起小竹信裡描述的西域星空。那孩子說，在大漠看銀河，就像一條發光的商路橫貫天際。
罷了。李斯揉掉絹帛，重新提筆，就看在...那孩子的份上。
而此時西域大營裡，凌哲正對著一盤烤羊肉發愁。蒙恬啃著羊腿，含糊不清地問：先生還在想李斯的事？
那老狐狸三天沒回信了。凌哲戳著羊肉，我連商貿司的官印樣式都想好了，就等他點頭。
角落裡的駱駝老鐵優雅地嚼著苜蓿，聞言抬起頭，用蹄子推過來一片寫滿字的樹皮。凌哲接過念道：欲取先予？駝哥你是說...
老鐵點點頭，又從鞍袋裡叼出一卷竹簡，上面羅列著李斯的喜好：南山新茶、楚地絲綢、還有...韓非子的手稿？
韓非子的手稿？凌哲跳起來，這讓我上哪找去？
正在帳外煉丹的徐福探頭進來：貧道聽聞，丞相大人最近常在蘭臺查閱古籍...
凌哲眼睛一亮：快！備馬！去蘭臺！
此時的李斯，確實正在蘭臺翻閱典籍。不過他找的不是韓非子手稿，而是前朝商賈往來西域的記載。當值的老博士顫巍巍地指出幾條記載，李斯隨手賞了塊金餅，驚得老博士連連作揖。
大人。心腹侍衛低聲道，凌大人往蘭臺來了。
李斯嘴角微揚：讓他等著。
凌哲在蘭臺外轉了整整三圈，才被侍衛引進去。只見李斯正在臨摹一幅《西域風物圖》，頭也不抬地說：凌大人好興致啊。
丞相大人！凌哲堆起笑臉，下官是來...
是為商貿司之事？李斯放下筆，陛下昨日還問起，說凌哲的五年計劃，怎麼改成做生意了？
凌哲冷汗直冒：這個...下官是為了以商止戰...
說得不錯。李斯終於抬眼，不過朝廷設司，總要有些規矩。
他輕輕推過一份絹帛，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商貿司章程》：每筆交易抽稅兩成，所有文書需經丞相府用印，就連駝隊旗幟的樣式都要報備...
凌哲看得頭皮發麻，這老狐狸是要把商貿司攥在手心裡啊！
當然。李斯話鋒一轉，若是凌大人能尋來韓非子失傳的《說難篇》，或許這些規矩...可以商榷。
凌哲心中暗罵，面上卻賠笑：下官一定盡力。
他垂頭喪氣地回到大營，蒙恬急忙迎上來：先生，談得如何？
凌哲苦笑，那老狐狸開出的價碼，比亞歷山大要的贖金還高！
老鐵慢悠悠地踱過來，瞥了眼凌哲手中的章程，突然用蹄子點了點駝隊旗幟那一條。
駝哥有何高見？
老鐵叼起筆墨，在樹皮上畫了面旗幟：月牙為底，星辰點綴，中間是隻駱駝 silhouette。
蒙恬撓頭：這是...
凌哲卻恍然大悟：妙啊！用西域常見的月牙旗，既不讓朝廷覺得逾矩，又能讓商隊認同！
正在熬藥的徐福也湊過來：貧道可配製防蟲藥囊，掛在旗杆上，一舉兩得。
凌哲看著眾人，突然笑了：果然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他重新鋪開絹帛，這次下筆如有神。既接受了李斯的抽稅要求，又在細節處留足餘地；既遵守朝廷法度，又給西域商賈留下空間。
當這封回信送到李斯手中時，老丞相看著信中那些看似順從實則機巧的條款，不禁笑罵：滑頭！
但他還是取出相印，在章程上重重蓋下。
窗外，一輪新月如鉤。李斯摩挲著小竹新寄來的家書，忽然覺得，或許這個總愛惹禍的凌哲，真能給大秦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來。
而西域大營裡，凌哲正舉著新設計的駝隊旗幟，對眾人宣佈：
從今天起，咱們要給這天下，走出條金光大道來！
老鐵適時地了一聲，彷彿在說：早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