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哲感覺自己腦瓜子嗡嗡的，活像被塞進了一臺開足馬力的滾筒洗衣機，還TM是雙缸的。
昨晚他還在公司年會上，為了那點年終獎陪著領導狂炫“醬香型科技”，一邊高歌《野狼Disco》一邊在心裡扒拉算盤：這個月KPI達標率到底有多少？記憶最後定格在部門總監摟著他脖子，酒氣噴他一臉：“小凌啊……好好幹……明年哥給你……畫個比月亮還圓的餅！”
然後……然後就斷片了。
再睜眼，入目的不是自家那熟悉得帶包漿的天花板，更沒有床頭那隻醜得別緻的青蛙玩偶。眼前是雕刻著張牙舞爪獸紋、高得能治頸椎病的穹頂，空氣裡飄著陳年木料、薰香和……若有若無的汗腳味。
“我勒個去……”
他下意識摸手機，卻摸到一身冰涼絲滑的料子。低頭一看——好傢伙！玄黑色古袍寬袖，這造型……誰給他換的面板？
他晃了晃漿糊似的腦袋，勉強支起半個身子。這一動，壞了菜。
視野豁然開朗。自己正趴在一座宏偉得不像話的大殿邊緣，兩旁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古裝大佬！個個戴高冠佩美玉，表情嚴肅得像剛出土的兵馬俑。
大殿盡頭，九層高臺之上，端坐著一道身影。冕旒垂落看不清臉，但那撲面而來的威壓，差點把凌哲那口仙氣直接壓回丹田。
凌哲的CPU當場冒煙了。
這是……哪個劇組拍史詩大片呢？攝像機呢？導演呢？場務小哥的盒飯在哪兒領？
他狠掐一把大腿。
“嗷——！”
真疼！不是做夢！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酒立馬醒了大半。穿越？這種只存在於小說和甲方離譜需求裡的橋段，真讓他趕上了？
他這邊內心戲正豐富，表情也因宿醉和震驚扭曲得十分有創意。完全沒注意到，整個大殿靜得能聽見頭髮絲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驚愕的、憤怒的、看二傻子似的——齊刷刷釘在他這個突然在朝會現場“詐屍”的顯眼包身上。
文官佇列最前頭一個瘦高個大臣，眉頭皺得能夾死文字，眼神鋒利得像小李飛刀，死死鎖定凌哲。
凌哲被這目光扎得一哆嗦，求生本能瞬間佔領高地。他腦子裡閃過無數穿越保命指南第一條：別慌，先裝傻，融入他們！
於是他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親和力滿分、實則因宿醉顯得十分抽象的笑容，朝離他最近一個麵皮白淨、像工作人員的大叔，用自以為壓低、實則全場清晰可聞的氣聲問：
“老、老師，咱這啥劇組啊？導演咋不來講戲呢？我演啥？背景板還是路人乙？日結多少？管飯不？有雞腿嗎？”
那“工作人員”（其實是位內侍）臉唰地白了，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唇哆嗦得像摸了電門。
凌哲看他這反應，心裡咯噔一下。這群眾演員不專業啊，臺詞都不會接？難道是沉浸式體驗話劇？經費燃燒得這麼猛烈？
他清清嗓子，換了個思路，試圖用行業黑話拉近距離：“那啥……老師，咱這專案，‘狼性文化’到位哈！場景槓槓的！就是這‘OKR’是啥，能先‘對齊’一下不？‘顆粒度’細點，我好知道往哪兒卷啊！”
“……”
死寂。
如果說剛才的寂靜是水面，現在就是凍得梆硬的南極冰蓋。空氣凝固了，呼吸聲都消失了。凌哲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開搖滾演唱會。
高臺之上，冕旒之後的目光，似乎變得更加幽深。
完了。凌哲心裡拔涼。這劇組怕不是個傳銷窩點cosplay吧？怎麼都不按常理出牌呢？
就在這時，那瘦高個大臣猛地一步踏出，袖袍一甩，聲如寒冰，響徹大殿：“大膽妖人！穢亂朝堂，驚擾聖駕！左右！將此獠拿下！”
“哎？等會兒！啥玩意兒就妖人了？”凌哲急了，東北話差點全面爆發，“我好好一個社會主義接班人，咋就成‘獠’了？大哥你入戲忒深了吧！我就打聽個道兒……”
話音未落，兩名身披重甲、壯得像兩座小山的武士“哐哐”幾步衝進來，一左一右，鐵鉗般的大手瞬間扣住凌哲肩膀。
那力道，差點把他昨晚的“科技與狠活”給捏出來。
“輕點兒！輕點兒哥們兒！工傷算誰的啊！五險一金交了嗎？”凌哲一邊撲騰一邊嚷嚷，“我不就摸魚睡過頭了嗎？至於上強制手段嗎？我們公司HR都不敢這麼暴力！”
他被架著，腳不沾地往殿外拖。眼看那龍椅上的終極BOSS連個聲都沒吱（也可能吱了他沒聽見），凌哲是真慌了。這要被拖出去，下場用腳後跟想都知道——不是殺青，是真“青”了！
危急關頭，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了弦，或許是酒精還在負隅頑抗，他猛地扯開嗓子，用盡洪荒之力，朝著那高高在上的身影吼出了穿越後的第一句正式臺詞，字正腔圓，還帶了點破鑼音：
“陛下——！冤枉啊——！我真是從未來穿越來的！我是來幫您搞‘全球化戰略’和‘數字化轉型’的！友軍！自己人——！”
聲音在大殿裡立體聲環繞，帶著悽慘，帶著絕望，還帶著點……莫名其妙的招商引資質感。
整個咸陽宮前殿，陷入了開天闢地以來最深沉、最哲學式的沉默。
連拖著他的武士，動作都卡頓了一下。
九層高臺之上，那一直穩如泰山的的身影，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冕旒玉珠相互磕碰，發出細微清響。
一道沉渾、威嚴，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終於緩緩響起，如同低音炮般炸響在凌哲耳邊：
“……且慢。”
“拖回來。”
“汝，方才所言……數字化，轉型，是何意？”
凌哲：“……”
（內心OS：艾瑪！有門兒！這波……這波難道是……反向PUA成功了？！老闆，簡歷我現在就給您發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