綻放的煙火照亮的不止有他們的面龐，還有直播間裡的畫面。
在漆黑的畫面亮起的瞬間，所有觀眾都看到了他們的眼睛，在夜色下炯炯有神，瞳孔中倒映的，是煙火的餘光，還有彼此的模樣。
他們近在咫尺的對視著，眼中只有彼此。
【woc！】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彈幕滿屏發出土撥鼠尖叫，而下一秒，畫面卻再次黑屏。
【？】
【是我出現幻覺了嗎？】
【不是，誰家好人的煙火秀只放一秒啊！！】
【我畫面呢？！！！】
直播間的畫面只亮起一秒就熄滅了，觀眾們一度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而實際情況是，謝肆言眼疾手快的伸出手一把捂住鏡頭，遲秋禮亦是如此。
奇怪的默契又產生了。
“……”
遲秋禮突然不知道該說甚麼，原本氛圍已經烘托到極致了，很多事情也可以順理成章的說出來了。
但現在。
她和謝肆言，皆是一手捂著收音麥，一手捂著頭上的攝像頭，動作詭異的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好陰。
“是我媽跟你說的吧。”
就在遲秋禮以為這次的話題又要不了了之的時候，謝肆言出乎意料的先開了口。
“這些關於我的事。”
“emmm……”遲秋禮抿唇思索了兩秒要不要供出那支狂野玫瑰，但仔細一想這樣的思索簡直是多此一舉。
誰猜不到啊。
“對，是她說的，但你不要怪她，她也是……”
“我謝謝她。”謝肆言卻說。
遲秋禮愣了一下，思慮了半秒後，狐疑的問：“你是在陰陽還是……？”
對不起，平時陰陽的東西說太多也聽太多了，導致她在面對意想不到的回答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在陰陽嗎？
謝肆言：“不是陰陽。”
他偏眸，看向天空盛放的煙火，耀眼的點亮了整片夜空，周遭都是遊客們的歡呼聲和嬉笑聲，人聲鼎沸，溫情四溢。
幸福好像觸手可及，至少在這一瞬間。
“想說而不敢說出口的話，別人幫忙說出來了，反而有種輕鬆的感覺。”
遲秋禮愣了愣，不由得更認真的看向他。
他安靜的注視著夜晚的煙火，煙火倒映在他深黑色的眸子裡，照亮了他以往陰鬱的面龐，那雙黑眸裡稀疏點綴的光點，似是也點亮了他過往不曾說出口的黑暗。
“謝肆言，你聽說過一句話嗎。”
她說，“網上說，擰巴的人需要一個趕不走的愛人。”
謝肆言錯愕的看向她，眼底有片刻的不可置信，卻又好似隱隱藏匿著某種希冀。
但這份希冀很快被打破，因為遲秋禮接著就說。
“但有的人是電動車，一擰就走了。”
謝肆言眼底的希冀驟然消散，連帶著方才煙火在眼底照耀起的那些稀疏光點也無影無蹤。
可遲秋禮又說。
“當然了，我不是一擰就走的，不然早走了。”
謝肆言倏然抬眸，眼底重新燃起希望。
遲秋禮話又一轉。
“同樣的，我也不是趕不走的，不然也不會天天想扇你了。”
謝肆言眼底希望之光再次黯淡，卻仍舊認真的注視著她。
恰逢夜空最熱烈的一朵煙火綻放，人聲鼎沸間，遲秋禮彎唇一笑，浸染笑意的眉眼明媚的宛若璀璨的流光。
“我屬於是隨心所欲那掛的，想走就走。”
在漫天炸開的煙火聲中，她的聲音顯的很輕，輕到如果不仔細聽甚至都會聽不清。
可就是這樣一句很輕的話，卻在謝肆言心底炸開，世界彷彿都靜音了，只剩下他心如擂鼓，震耳欲聾。
她說，擰巴的人需要一個趕不走的愛人。
她說，愛人。
她說，她隨心所欲，想走就走。
可至少這一刻，她沒有走。
“遲秋禮，我……”
謝肆言張了張嘴，話卻仍然卡在喉嚨發緊，他清楚的知道他現在必須說點甚麼了，可真到嘴邊時，卻又彷彿被噤了聲。
他在嘗試，在和心底的某種情緒拉扯。
看著他盡力而為的樣子，遲秋禮再次想起了簡嫣發給她的那些訊息。
於常人而言簡簡單單就能說出口的一句話，對謝肆言而言卻是需要克服的心魔。
這不是一時就能解決的問題，但至少，他邁出第一步了。
“你喜歡我。”
於是她先開了口，充當了一回他的嘴替。
這一次她的語氣裡沒有任何的猶疑和不確定，而是一字一字，斬釘截鐵，“謝肆言，你喜歡我。”
謝肆言眼波猛地一顫，下意識開口就要說甚麼，卻又猛然抿緊唇，死死憋住的模樣好似便秘。
遲秋禮差點沒繃住，但現在氣氛太正經了必須繃住，於是她嚴肅臉的看著謝肆言，又一遍處刑。
“謝肆言，你喜歡我，是還是不是？”
謝肆言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表情流程，驚恐，張嘴，抿唇，死死憋住。
遲秋禮真繃不住了。
她發現她已經到了可以理解謝肆言每一個微表情所代表的含義的程度。
曾經她覺得自己不懂謝肆言，但現在她覺得她有些太懂了。
又或者說，謝肆言其實很好懂，當你真正的走進他的內心之後。
“很好，雖然還是無法說出喜歡，但至少可以剋制住條件反射的否認了，謝肆言，你已經很努力了。”
謝肆言不語，只是一味地抿唇，儘管唇角一直在不停的抖動，可以想象若是他沒有有意識的去控制，那嘴一張說出來的話必然又是欠登兒的。
怕他再這麼憋下去會憋死，遲秋禮也是果斷決定跳過這一趴。
“一直不說話就當你預設了，好了，現在我確定你是喜歡我的了，這個答案從此刻生效，之後的更改概不作效，所以你之後再胡說八道甚麼我都不會信了，我只認準此刻的答案。”
“現在你的心意確認了，該確認我的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