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從小灌輸給他的觀念,向來是君子遠庖廚,男人當專注事業,不必拘泥於柴米油鹽。可接連在朱家、張家感受到的家庭氛圍,徹底打破了他根深蒂固的想法。
午飯吃得溫馨和睦,席間笑語盈盈。文鑫酒足飯飽之後,下意識以為收拾碗筷、清洗桌面該是女士們的分內事,結果出乎他意料,八斤與六六十分自然地起身收拾餐具,簡單沖洗過後,規整地放進嵌入式洗碗機裡,動作熟練自然,顯然早已習慣分擔家務。
飯後女眷們回房休憩午睡,男士們則移步清雅書房,擺開棋盤閒談對弈。兩位叔叔從容邀約,文鑫也靜下心陪坐下棋,心裡卻一直回味著方才的種種。他這才真切感受到,這幾家的生活鬆弛感有多難得,到點午睡、勞逸結合,和文家時刻緊繃、凡事講究尊卑的氛圍天差地別。
一覺休整完畢,一行人結伴前往朱家另一處宅院,準備採摘成熟的毛栗子與紅棗。先前在陳家時,滿園碩果累累的果樹就已經讓文鑫頗為驚訝,至少前院還精心佈置了花草景緻。
可等踏入朱家這座別院,他才真正被震撼到——這哪裡是院中栽樹,分明是在整片果園裡修建了宅院。院內除了通行的石板路與房前點綴的觀賞花草,目之所及全是掛滿果實的果樹,樹木長勢適中,不算參天卻枝繁葉茂,沉甸甸的果子壓彎枝頭,滿眼都是生機。
眾人說說笑笑,摘果打慄,忙得不亦樂乎。待到夕陽西斜,文鑫提著滿滿兩大籃新鮮果實返程回家。
剛一進門,沉甸甸的兩籃果子就讓文家眾人紛紛側目,滿臉詫異。文鑫母親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與輕微的責怪。
“你今天不是正經登門拜訪陳家嘛,怎麼反倒跑去郊外閒逛了?還拎這麼多果子回來。”
文鑫擦了擦額間薄汗,語氣平和沉穩地回道,“媽,我今日確實一直在陳家,並未去往郊外。這兩籃鮮果,都是陳家與朱家四合院裡栽種採摘的,只能說他們的生活方式、家庭相處模式,和我們一貫認知裡的世家格局,很不一樣。”
他今天奔波半日,又全程旁觀了對方圈子真實的生活狀態,身心俱疲,不願再多細說其中細節,簡單交代後便轉身回房休息。
一整天的經歷,直白清晰地擺在文鑫眼前:朱希玥就是在這樣男女平等、男士主動分擔、女性備受尊重的環境里長大的,她生來不必遷就世俗裡男尊女卑的規矩,更不用委屈自己迎合任何人。
更讓他心緒複雜的是,朱希玥對此早已習以為常,她自小這般從容地生活,全程自然,沒有因為他的出現,刻意改變半分自己原本的生活節奏。
文鑫前腳剛帶著滿滿兩筐果子離開陳家四合院,車子剛駛出巷口沒多久,朱總工便踏著傍晚微涼的晚風,慢悠悠走進了院子。院裡幾人正坐在葡萄藤下喝茶聊天,方才陪著忙活了一下午摘果子,這會兒難得清閒。
陳玉鞍率先放下手中的茶盞,臉上少了平日的隨和打趣,神色多了幾分認真,直截了當把今天觀察出的說了出來。
“今天跟文鑫相處了一整天,客觀來講,這孩子本身品性端正,做事沉穩有分寸,能力眼界也都線上,單論他個人,勉強配得上咱們家小豆包。
但問題不在他本人,在於他根深蒂固的家庭觀念,還有刻在骨子裡的大男子主義思想,我是真心不建議小豆包往後踏進這樣的家庭。”
阮眠眠聞言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身旁的小豆包摟進懷裡,指尖溫柔地一下下順著她柔軟的齊耳短髮,語氣溫和卻一針見血。
“確實是這個道理。那種家庭,女人過得往往太辛苦了。你要把家打理妥當、裡外兼顧,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分內之事,從不會感念你的付出;可但凡有一點疏漏,不光丈夫會挑剔指責,婆家一大家子都會輪番過來指點說教,張口閉口都是你本該如此,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理所當然的應該。”
一旁的劉穎平日裡見識過不少類似的婚姻瑣事,此刻也跟著輕聲附和,語氣帶著過來人的清醒。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家庭了。最可怕的是習慣上綱上線,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上升到家風規矩,當眾就讓你下不來臺。更繞不開的就是催生,懷了盼兒子,生了女兒盼兒子,真湊成兒女雙全了,還會催著再要一個做保障,永遠沒有盡頭。”
“而且這種家庭大多是喪偶式育兒,孩子生下來彷彿只是媽媽一個人的責任。男人只管在外上班,晚上回來隨便瞟一眼孩子就算盡責,忙起來更是不聞不問,好像全家就他一人在外奔波辛苦。爺爺奶奶更是隨心,心情好了過來逗兩下,不順心就撒手不管,所有壓力全壓在媳婦身上。”
小豆包乖乖靠在阮眠眠懷裡,安安靜靜聽完這番話,心裡瞬間咯噔一下,心底那點對戀愛的悸動直接涼了大半,下意識就萌生了想要分手的念頭。一想到往後要面對那樣的婆家、那樣的相處模式,她就打心底裡發怵,這種日子她是真的不敢碰。
阮眠眠察覺到懷裡小姑娘瞬間緊繃的情緒,連忙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開口安撫,打斷了幾人接連的擔憂。
“好了好了,你們幾個別扎堆嚇唬孩子,把小豆包嚇得胡思亂想。文家內裡究竟是甚麼模樣,終究還是要小豆包自己去處處、感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