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盯著地圖上洪荒那個光點,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又漏了一拍,跟心臟被人拿手指彈了兩下似的。
洪荒。
他來的地方。
從青陽城柴房裡爬出來,被所有人叫廢物少爺,在洪荒大陸上摸爬滾打,最後因為法則殘缺走到瓶頸,然後一頭扎進了諸天萬界。
現在在這張地圖上,他又看見了它的位置。
一盞燈在洪荒——這意味著甚麼?
也許那裡不只有他過去的根,還有他未來的路。
也許能從那盞燈的線索裡,找到回去的辦法。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又不是沒想過回去,之前一直找不到門路,現在門路自己找上門了,你心跳甚麼跳。
戰無極從傳訊陣中走出來,一出來就看見桌上三盞燈整整齊齊亮著,愣了一下,然後上下打量李剛,那表情跟看見自家孩子出去遛了一圈又考了個滿分回來似的:“你小子,出去一趟又多了一盞?
戰殿的燈還沒焐熱呢,地燈也被你收了?
你是去萬古墟打仗的還是去逛燈市的?”
李剛把萬古墟的事簡要彙報了一遍。
戰無極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背在身後,在營帳裡踱了兩步,然後站定:“地燈是九盞燈中唯一一盞掌管大地法則的燈,對封印陣法有天然的加固作用。
戰殿暫時用不上,你先留著。
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他的語氣忽然壓低了半度,“九盞燈集齊的時候,會發生甚麼,沒人知道。
力皇當年留下九盞燈,不是讓人當收藏品擺在架子上好看的。”
“會發生甚麼?”李剛問。
“不知道。”戰無極搖頭,表情罕見的嚴肅,“太虛可能知道,但那老東西甚麼都藏得住,問他等於沒問。
你回去之後可以試試,但我賭你撬不開他的嘴。”
戰無極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簡遞給李剛,動作裡帶著一點鄭重其事:“玄一殿主的密令。
讓你回神王殿之後,先去一趟玄一殿。
他有事要當面跟你說——關於洪荒的。”
李剛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裡面只有一行字,但這一行字讓他的心跳第三次漏了拍:
“洪荒大世界的氣運出現了異常波動,與你的因果線有關。
速歸。”
李剛把地燈收進儲物戒,三盞燈在戒中自動排列成三角形,燈焰互相呼應,在儲物空間裡安靜地亮著,像三顆排成星座的星星。
他走出營帳,外面的天已經亮了。
北寒域的風從冰川上吹過來,冷得刺骨,刮在臉上跟刀片似的。
但他的心是熱的——洪荒,終於有訊息了。
不是傳聞,不是推測,是玄一殿主親自發的密令。
他在心裡把接下來的行程排了排:先回神王殿,找玄一殿主問清楚洪荒氣運的事。
然後繼續集九盞燈,九盞燈裡有一盞在洪荒,集到那一盞的時候,就是回去的時候。
從青陽城柴房裡爬出來的廢物少爺,在諸天萬界摸爬滾打了這麼久,終於看見了回家的路。
“走了。”他對身後的人喊了一嗓子,“回神王殿,動作快。”
趙破陣從營帳裡探出頭,嘴裡還塞著半塊乾糧:“急啥?
天剛亮!”
“去晚了玄一殿主的茶就涼了。”李剛頭也不回。
“他喝茶關你啥事?”
李剛沒回答,迎風走在冰川上,嘴角壓都壓不住。
風吹得灰袍獵獵作響,背後的北寒域駐地越來越小,前方的路越來越亮。
……
回到神王殿,李剛腳不沾地直奔玄一殿。
玄一殿主坐在主位上,面前擱著一面巨大的銅鏡——不是沈家那面因果鏡,是玄一殿壓箱底的寶貝“萬界鏡”,號稱能照遍諸天萬界任何一個犄角旮旯。
李剛每次看見這面鏡子都覺得它像一塊超大號的監控螢幕,還是超清畫質那種,可惜今天的畫質不太行。
萬界鏡上顯示的正是洪荒。
畫面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只能勉強辨認出山川的輪廓和靈氣流動的軌跡。
但李剛一眼就認出來了——不周山,盤古殿,還有那團永遠燒著的都天神火。
他的眼睛釘在螢幕上,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那是他老家,是他在青陽城柴房裡爬進爬出、被人叫廢物少爺的地方。
畫面雖然糊,但每一個輪廓他都認得。
“洪荒大世界是三千大世界之一,原本的靈氣等級只算中等——放在諸天萬界的標準裡,就是個普通地圖,連精英怪都不多。”
玄一開口,聲音很平,但李剛聽出了一絲不對勁,“但最近洪荒的靈氣濃度在上升,上升速度不正常。
正常來說,一個大世界的靈氣濃度要翻一倍,沒有幾萬年根本不可能。
洪荒倒好,不到一百年就翻了一倍。
這速度,只有一個解釋——有人在往洪荒輸送靈氣。
能跨越世界壁壘輸送靈氣的,至少是神王境,起步價。”
李剛的眉頭擰了起來,腦子裡警鈴大作:“誰在輸送?”
“不知道。”
玄一頓了頓,目光從萬界鏡上移開,落在李剛臉上,“但輸送靈氣的通道,連著你的因果線。”
李剛心裡咯噔一下。
又來?
上次沈無邪說萬古墟的因果線連著他的殘魂,這回乾脆連老家都被因果線拴上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棵樹,樹根紮在洪荒,樹枝伸進諸天萬界,有人在順著他的枝丫往樹根澆水——但澆的到底是水還是硫酸,誰知道呢。
“你從洪荒來。
你身上有洪荒的氣運。”
玄一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有人在透過你,定位洪荒的位置,然後往那邊輸送靈氣。
你別以為這是做好事——靈氣濃度上升,世界的‘吸引力’也會跟著上升。
翻譯成人話就是,洪荒會變成一個越來越顯眼的靶子,被更多外部勢力注意到,包括混沌海。”
李剛沉默了很久。
腦子裡浮現的是一張張臉——平心姐姐那張永遠淡定的臉,祝融那張永遠在噴火的臉,共工那張永遠在裝酷的臉,句芒那張永遠在微笑的臉。
如果混沌海盯上了洪荒,這些人就危險了。
他們都是他在洪荒的故人,不是甚麼神主神王,只是洪荒天地間有血有肉的生靈。
混沌海那幫瘋子要是打過去,他們拿甚麼擋?
他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問:“殿主,通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