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從屋裡出來，在對面坐下。
“前輩，有話就說。”
太虛把杯子放下。
“你該回一趟青陽城了。”
李剛愣了一下。
混沌海的事剛告一段落，渡厄跑了，執法殿舊部正在清洗，神王殿內部暗流還在湧動——這時候回去？
“域主突破神主的時候，會重演一生的因果。”
太虛的聲音很平，但語氣裡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所有未了之事都會被放大。你放不下的人，你虧欠過的人，你還沒報的恩、還沒算的仇——全部會在心魔劫裡翻出來。你的因果線太多了，小桃、李淵、李青、你那個便宜師尊，還有洪荒那幫祖巫。這些線不清理乾淨就突破，心魔會強到離譜。”
李剛沉默。
太虛繼續說：
“從域主到神主是一道大坎。多少人卡在這一關不是修為不夠，是心裡有東西沒放下。你現在的修為還差兩成法則環就能衝擊域主九重，九重之後就是神主劫。趁混沌海暫時穩定、戰殿沒有緊急任務，回去把該了的因果了了。神王殿這邊有老夫和戰無極盯著，渡厄短期內不敢回來。沈無邪的因果鏡也盯著那些斷口，一有異動他會通知你。時間夠用。”
李剛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他移栽過來的這棵苗，現在已經有了十幾片葉子，嫩綠嫩綠的，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想想初來之時，身邊只有小桃。
“小桃那丫頭，大概等急了。”他說。
“真是修行無歲月。”
太虛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一枚玉符，通體碧綠，表面刻著東玄域的傳送座標。
“這是老夫年輕時在東玄域遊歷用的傳送符，回來的時候捏碎它，能直接回到神王殿外門太虛院。比御空快多了。”
李剛拿起玉符，入手溫熱——不是法力殘留的熱，是被人握在手裡摩挲了很久的那種溫。
太虛這張符大概壓在箱子底幾萬年了，邊緣的符文都有些磨損，但靈力依舊充沛。
“謝了，前輩。”
“別急著謝。”
太虛拿起竹籤子在石桌上畫了一個圈。
“你去青陽城，順路經過東玄域萬流城的話，去看看有沒有鐵片的線索。九盞青銅燈你手裡有兩盞，力之序列已經填滿八成法則環，剩下那幾塊鐵片如果能集齊，三鐵合一能讓你突破域主九重時法則圓融度再上一個臺階。”
他頓了頓。
“老夫總覺得，東玄域剩下那處殘魂標記，跟鐵片有關。”
李剛點頭。
太虛給的星圖上，九處殘魂標記已經暗了五處——便宜師尊、玄冥域主、蒼莽山底、藏經閣鐵片中的力皇殘念，加上極北裂縫裡那隻被混沌海困了無數紀元的眼睛。
還剩四處：東玄域一處，南火域一處，北寒域一處，混沌海邊境一處。
東玄域那處標記的位置恰好離青陽城不遠。
第二天一早，李剛先去戰殿跟戰無極打了個招呼。
戰無極正蹲在椅子上批文書，聽說他要回東玄域，抬起頭來：
“回去一趟也好。老子當年突破神主之前也回了趟老家——雖然老家早沒了，就剩一片廢墟。但站那片廢墟上磕了個頭，心裡就踏實了。”
他把筆一扔。
“對了，你順路幫老子去東玄域邊境看看，那邊的幾個駐地失蹤了好幾批巡邏修士，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不用你查案，順道瞄一眼就行。”
李剛應了。
從戰殿出來又去食堂找了林平之。
林平之正坐在角落裡啃包子，旁邊放著那柄套了新劍鞘的光劍——劍鞘是秦無衣用極北冰蠶絲編的，銀灰色，勉強能壓住光劍的鋒芒，但偶爾還是會有極淡的青光從鞘口漏出來。
“回東玄域？走。”
林平之把半個包子塞嘴裡站起來。
“正好去查萬流城鐵片的事。被搶的林家鐵片到現在都沒追回來，搶鐵片的人身份很模糊。我爹託人帶過幾次信，說那個人留下的氣息很怪——不是混沌海的味道，也不是正常修士的氣息。我想親自去那一帶翻翻線索，說不定跟你星圖上萬流城附近那處殘魂標記有關。”
他頓了頓。
“而且路過萬流城，我好歹回趟林家。我爹上次寫信說家裡的劍譜被老鼠啃了，讓我回去幫忙補。我一聽就知道是藉口——劍譜有禁制，老鼠怎麼啃？他就是想讓我回去一趟。”
李剛笑了一聲。
林平之他爹林震天，當年也是劍道天才，後來退居萬流城當了家主，把心思全花在了兒子身上。
林平之在虛空海磨劍磨到劍道，他爹嘴上不說，心裡比誰都惦記。
兩人去赤焰幫交代了一番。
鐵山正在據點裡給新收的弟兄們訓話，老牛在旁邊拿布擦一面被砸壞的門板。
看見李剛來了，鐵山吼了一嗓子“老大”，滿屋子人齊刷刷站起來。
李剛簡單說了幾句——他去東玄域幾天，赤焰幫的事鐵山全權處理，遇到麻煩找楚凌霄，劍令在據點正堂掛著，實在擺不平就去戰殿找戰無極。
鐵山把胸口拍得砰砰響：
“老大你放心！誰再來砸據點，老子把他牙打掉！”
蘇慕白從旁邊冒出來，手裡捧著一包點心：
“李兄，打飯大嬸聽說你要出遠門，特意做的。不是普通點心——她說這是她年輕時當劍修時候學的‘劍氣糕’，法力越強的人吃了越甜。讓你路上當乾糧。”
李剛接過油紙包，默默決定回去讓太虛也嘗一塊。
出城門的時候太虛站在院門口沒來送。
但李剛能感覺到心口那條因果線輕輕顫了一下。
東玄域的天還是灰的。
但這次灰裡摻的黑色絲線少了很多。
一切如夢幻泡影，如是這般經年，到頭了。
何時，何地，是歸處。
從地球，穿越到洪荒，再由洪荒意外來到了青陽城、東玄域、中央神殿以及混沌海。
真是應驗了那句話，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青陽城我回來，洪荒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