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無極把玉簡推到李剛面前之後，靠回椅背上，難得沒有嗑瓜子也沒有啃肘子。
戰殿正堂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牆上的刀痕和拳印在青銅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沉默。
“沈無邪的原話——封印合攏的那一刻，沈家因果鏡自鳴了七息。”
戰無極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預警，不是示警。是有人在極遠處被驚醒了。混沌海那邊的反應很正常，但咱們這邊也有人在回應封印合攏的波動。因果鏡感應到的不是混沌氣息，是神王殿內部的因果線。”
李剛握住玉簡，神識探入。
沈無邪傳遞訊息的方式一向簡潔，但這回玉簡裡的內容出乎意料地詳細——因果鏡顯化出一條極淡的因果線，從神王殿方向延伸向極北，在封印合攏的瞬間劇烈震顫。
這條線的特徵只有一個字：劍。
“又是劍意。”
李剛放下玉簡，“上次戰殿遠征極北，封印剛補好就被一道劍意從內部撕開。那道劍意到現在沒查到主人。守將臨終前留下的記憶碎片裡，也提到過封印原初被破壞時殘留的劍痕。兩次出手，同一種路數。”
戰無極點了點頭。
“老子當年親眼見過那道劍意。極精純，極短，射進裂縫中央不到一息就炸開了。能在一息之內把封印撕開，出劍的人修為至少神主巔峰。但神主巔峰的劍修在神王殿就那麼幾個——楚狂人、顧千帆、秦斬，都是五大世家的老祖宗。他們當年都在封印前線，不可能自己撕自己補的封印。除此之外，只剩下一個名字。”
“誰？”
“沈渡的劍。”
戰無極說出這個名字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沈渡入執法殿之前，是劍殿的核心弟子。他的劍道天賦在同輩中數一數二，只比秦無衣的爺爺秦斬差半籌。後來他棄劍從法，轉了因果道，劍道擱下了。但擱下不等於廢了——神主境的劍修，就算棄劍幾萬年，真要拔劍，還是能斬出致命一擊。”
李剛回憶著沈渡被禁閉前的一切細節。
“如果沈渡就是當年撕開封印的人，那他後來轉入執法殿、專修因果追蹤，就說得通了——他不是在查案，是在掩蓋。所有指向那道劍意的線索，到了執法殿就會被掐斷。他能提前把證人調走、把證據銷燬、把追蹤線引入死衚衕。他在執法殿，戰殿就永遠查不到真兇。”
“不止。”
戰無極站起身走到牆邊，看著那面佈滿刀痕和拳印的牆壁，“沈渡只是執法殿殿主，能調動的資源有限。能在戰殿遠征時精準知道封印修補的時間點，能讓混沌海那邊配合內應同步撕開裂縫，這需要一個許可權比沈渡更高的人。沈渡被禁閉後，他的人還在活動，吳法、孫不二、周元，都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藏在幕後的，還沒露面。”
李剛忽然想起太虛說過的一句話——“渡厄只是表層的。真正的高手藏在更深處。”
他把這句話轉述給戰無極，戰無極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渡厄神王是神王二重天，主管對外事務，混沌海的封印談判一直由他負責。如果他的許可權是神王級，那藏在幕後那個人——”
戰無極說到這裡，忽然回頭盯著李剛，“守將留下的那道劍意特徵，你還記得嗎？”
李剛伸出手，源燈的燈焰從掌心浮起，燈焰中浮現出一段極短的記憶畫面——極北冰原，封印初成，一道劍意從神王殿方向破空而來，精準地刺入封印核心。
劍意極薄，像一片透明的冰刃，刺入封印時沒有炸開，而是無聲無息地融化進去。
封印從內部開始崩解，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這道劍意沒有殺氣，沒有戾氣，甚至感覺不到任何情緒。
它乾淨得不像在破壞，倒像在做一場手術。
戰無極盯著那段畫面看了很久，久到青銅燈的燈焰都晃了三次。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這道劍意的路數，我見過。不是沈渡，但跟沈渡當年在劍殿時用的劍訣同源。沈渡的劍道師承從哪來的，這在神王殿一直是個謎。他不是世家出身，沒有家族傳承。他的劍訣都是一個人教的——執法殿前任殿主，渡厄神王。”
李剛的心跳漏了一拍。
渡厄。
這個名字他在蒼莽山就聽過。
那個臨死前被混沌侵蝕的散修說“渡厄神王的人找過我”。
他在神王殿待了這麼久，渡厄神王一直在對外事務中保持低調，從不插手內門紛爭。
但如果沈渡的劍道是他教的，如果當年那道撕開封印的劍意也是他的路數——這個人從頭到尾都站在陰影裡。
“渡厄還在閉關。”
戰無極說，“他閉關的時間點很巧——正好是沈渡被抓之後。說是要參悟一道混沌海的法則，已經閉了快半年。沒人敢去打擾一個神王閉關。但沈無邪剛才送了另一條訊息，在玉簡的第三層。渡厄的氣息在神王殿消失了。因果鏡感應不到他的因果線。一個神王不可能憑空從因果鏡裡消失——除非他躲進了混沌海。”
李剛想起沈無邪之前說過的話。
“有個神王一直在給對面通風報信。他懷疑過好幾個人，但從來沒有直接說名字。現在他讓因果鏡說話——渡厄就是渡厄。”
戰無極重新握緊拳頭。
“這事先不要告訴五大世家。楚狂人那個脾氣，知道了會直接衝到渡厄殿門口堵人。渡厄是神王二重天，楚狂人打不過他。先讓沈無邪繼續用因果鏡追蹤渡厄的因果線。老子上報玄一殿主——神王殿內鬼的事，得在最高層先定調，然後才能名正言順地收網。”
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還有，這次極北的裂縫雖然合上了，但守將的執念和你的源燈同時被觸發，不是偶然。有人在裂縫那邊等你——或者說，有力皇的殘魂在等你。剩下還沒收回的殘魂，得儘早去收。渡厄如果在混沌海，他也會找那些殘魂。誰先集齊，誰就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