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風波過去不到三天，外門的風向徹底變了。
以前外門的格局是明擺著的——五大世家割據，本土派高高在上，外圍散修夾在中間撿剩飯。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但現在井水漫出來了，河水改了道，有人坐不住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蘇慕白。他每天蹲在食堂當情報站長，東聽一耳朵西聽一耳朵，回來給李剛彙報的時候，表情一天比一天精彩。
“李兄，你猜今天食堂裡少了誰？”蘇慕白掰著手指頭數，“本土派的人少了三成。以前他們佔了最好的位置，靠窗那排桌子全是他們的。今天空了一半。有人說他們搬到東區食堂去吃了。”
“東區食堂？不就是那個離他們住處最遠的？”
“對啊。擺明了躲著咱們。以前是他們佔主場，咱們繞道。現在反過來了。”蘇慕白壓低聲音，“還有人說，本土派裡幾個修為高的老弟子放出話來，說要讓你知道外門不是你能橫著走的地方。”
李剛靠在槐樹上打了個哈欠。“我甚麼時候橫著走了？我走路一直直的。”
太虛蹲在旁邊畫圈，頭也沒抬。“你走路直的，但在他們看來就是橫著走。因為你背後站著五大世家，五大世家背後站著戰無極。你一個人走，等於帶了一隊人走。他們不怕你，但他們怕你身後那堵牆。”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李剛想了想，“洪荒那些年也有人這麼說過。說我不是一個人在打，說我背後站著整個巫族。其實扯淡。打群架的時候是站在一起，但平時走路我就是一個人。他們自己嚇自己。”
太虛嗤笑一聲。“自己嚇自己的人最好對付。他們怕的不是你，是想象中的你。你把想象戳破了，他們就散了。”
戳破想象的機會來得很快。第二天中午，李剛帶著鐵山和幾個赤焰幫的弟兄去食堂吃飯。剛走到食堂門口，就被人堵了。
堵門的是個域主九重天的老弟子，面白無鬚，眼神陰沉。背後跟了五六個人，全是域主五重以上。穿著本土派制式的玄色錦袍，腰懸玉牌。食堂裡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赤焰幫幾個弟兄下意識攥緊拳頭，鐵山往前站了一步，被李剛伸手攔住。
“你就是李剛？”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以為多大排場，原來就界主——不對，域主五重天？”
李剛沒理他，轉頭問鐵山：“這人誰？”
鐵山搖頭：“沒見過。不是常在外門走動的。”
旁邊有個看熱鬧的散修小聲插嘴：“他是韓楓，在外圍閉關了十年剛出來。域主九重天，在外門排第二。以前只輸過沈無邪。”
韓楓嘴角翹了翹，顯然對這個介紹很滿意。他往前走了半步，域主九重天的氣場壓過來，赤焰幫幾個修為低的弟兄臉色當場就白了。
“李剛，我不管你在外面打了多少架，在外門——”他指了指地面，“我說了算。你那些赤焰幫的人，以後不許進食堂。甚麼時候我說可以進了，再進。”
食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灶臺上咕嘟咕嘟的聲音。打飯的大嬸從視窗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李剛沒說話。他在想一件事——這人域主九重天，在外門排第二。第一是沈無邪。沈無邪是他這邊的。排第二的來堵他的門，排第一的坐在院子裡端茶杯。這架打起來，沈無邪會不會出手？
答案是不會。沈無邪那人，從不主動打架。但他會記因果。
“你說完了？”李剛問。
韓楓愣了一下。“你說甚麼？”
“我說——你說完了？”李剛往前走了一步，“說完了就輪到我說。食堂是神王殿的食堂，不是你的食堂。我的人愛在哪吃就在哪吃。你要是不服——”
話沒說完，食堂角落裡忽然站起來三個人。楚凌風放下酒碗，楚凌霄把手從劍柄上移開，楚凌雲默默站到李剛身後。他們本來就在這兒吃飯，不是刻意來站場的。但劍令在李剛手裡，楚家的人不能坐著看。
另一個方向，趙破陣推開椅子站起來，手裡還捏著根雞腿。“韓楓，你閉關十年，腦子閉傻了？李剛你也敢堵？”
韓楓臉色微變。他看看楚家三兄弟，又看看趙破陣，還沒開口，門口又走進來兩個人——秦無衣和顧長夜。秦無衣沒拔刀，只是靠在門框上。顧長夜手裡拿著個酒壺，笑眯眯地看著韓楓。
“喲，韓師兄出關了？十年不見，臉更白了。”顧長夜喝了口酒，“正好，我哥讓我問你一句話——當年你跟我哥切磋的時候，你欠他的那個人情，打算甚麼時候還？”
韓楓的臉色終於變了。他閉關十年，不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楚家三兄弟他認識，趙破陣他認識，秦無衣和顧長夜他也認識——五大世家的核心弟子，全站在李剛那邊。他閉關前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五大世家各玩各的，根本沒交集。
“你們……”韓楓看看李剛，又看看那些人，“你們甚麼時候變成一夥的了？”
楚凌風想了想。“大概是捱了他一頓打之後。”
趙破陣補充：“我是捱了兩頓。”
秦無衣只說了兩個字：“論刀。”
顧長夜把酒壺遞給韓楓：“喝一口壓壓驚。雖然你欠我哥的人情還沒還，但酒還是可以喝的。”
韓楓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身後那幾個人已經開始往後退了。域主五重天的氣場，在五大世家年輕一代面前跟紙糊的似的。他想放狠話，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轉身就走。那五六個本土派弟子趕緊跟上去，腳下的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
食堂裡安靜了片刻，然後赤焰幫的弟兄們齊齊吼了一聲：“老大威武！”打飯大嬸又探出頭來，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嚷嚷甚麼！要吃飯就排隊！不吃飯滾蛋！”鐵山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乖乖排隊去了。
李剛在角落裡坐下。楚凌霄把一碗紅燒肉推到他面前：“李兄，你剛才要是真動手，我押你三拳。”
“太高看他了。一拳就夠了。”趙破陣把啃完的雞骨頭扔在桌上，“域主九重天又不是沒打過。域主境內，同階無敵你以為是說說的？”
李剛沒接話。他在想太虛那句話——五大世家被他綁上了同一輛戰車。韓楓堵門只是一碟小菜。外門的風向變了，內門遲早會聞到。等內門聞到的時候，這輛車就不是他能輕易剎住的了。
院門被人敲響三下。蘇慕白跑過去開門，門口站著個灰袍中年人，面白無鬚，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神主一重天的氣息內斂而不散，站姿端正得像用尺子量過的。
“李剛道友。在下內門執事周元。玄一殿主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