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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餘波未平

2026-05-09 作者:踏盡千山

“還有……趙破陣把拳套翻過來,指著拳印邊緣那些極細的紋路,“您看這兒。”

他的拳勁拆開我的拳勁之後,沒走,留下來了。

這些紋路不是裂,是‘根’。

他把自己的拳意種進我的拳套裡了。”

趙鐵山蹲下來,湊近了看。

果然,那些紋路不是碎裂的紋,是生長的紋。

像樹根扎進泥土,往四面八方延伸。

他看了很久,站起來,拍了拍兒子的腦袋。

“這人,你得交。”

趙破陣抬起頭。

“爹,您不怪我輸了?”

“怪你甚麼?

你輸給一個比你強的人,天經地義。

你要是輸給一個比你弱的,老子才抽你。”

趙鐵山咧嘴笑了,“明天帶兩壇酒去找他。

不是去挑戰,是去交朋友。

趙家的人,拳頭要硬,朋友也要硬。”

趙破陣用力點頭,把拳套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像收甚麼寶貝。

顧家那邊最安靜。

因為顧千帆走了之後,顧家沒人敢再提李剛這兩個字。

老祖宗親自來了一趟,不但沒動手,臨走還送了道劍訣。

這態度已經擺明了——李剛這人,顧家認了。

誰要是再拿顧長夜和顧長生的事做文章,就是打老祖宗的臉。

顧家的族老們一個個精得跟猴似的,誰會幹這種蠢事。

但私底下,議論還是有的。

“老祖宗到底怎麼想的?

顧家兩大天才,一個修陣一個修劍,全跟李剛稱兄道弟。

這要是傳出去,顧家的臉面往哪擱?”

“臉面?

老祖宗親自送劍訣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提臉面?

老祖宗都不在乎,你操甚麼心。”

“我不是操心,我是想不通。

那李剛到底有甚麼能耐,能讓老祖宗這麼看重?”

“你去問問長夜和長生不就知道了。

那倆小子現在天天往李剛院子跑,比回自己家還勤快。”

秦家的氣氛最微妙。

秦無衣從演武場回去之後,把自己關在刀房裡整整兩天。

秦家的刀房是歷代刀道天才閉關的地方,牆上插滿了歷代家主的佩刀。

秦無衣盤腿坐在刀房中央,無衣刀橫在膝上。

刀身上那道裂紋還在,裂紋裡的金光已經淡了,但沒完全消失,像一道細細的金線嵌在黑鐵裡。

刀房的門被人推開。

一個瘦高的老頭走進來,頭髮花白,精神矍鑠。

秦斬,秦家老祖宗,神主一重天。

他走到秦無衣面前,低頭看了一眼無衣刀上的裂紋。

“輸了?”

“輸了。”

“服不服?”

秦無衣抬起頭。

“服。

但不是服他的拳頭,是服他的道。

他的拳不是破,是拆。

把我的刀意拆開,讓我看見裡頭的東西。

我練刀三千年,頭一回看清自己的刀長甚麼樣。”

秦斬坐下來,拿起無衣刀,手指撫過那道裂紋。

“這道裂紋,你打算怎麼處理?”

“留著。”

秦無衣說,“這是李剛留給我的。

不是傷,是鑰匙。

等我參透了‘拆’字,這道裂紋自己會合上。”

秦斬點點頭,把刀放回他膝上。

“你能這麼想,這一架就沒白輸。”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住,“那個李剛,改天請他來家裡坐坐。

老夫想看看,能讓我孫子心服口服的人,長甚麼樣。”

秦無衣愣了一下。

“爺爺,秦家不是不交朋友嗎?”

秦斬回頭看了他一眼。

“秦家是不交朋友。

但欠了人情,得還。”

沈家。

沈無邪坐在屋簷下,赤著腳,手裡端著茶。

面前站著三個沈家的族老,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

“無邪,你跟李剛那場架,到底算誰贏了?”

沈無邪喝了一口茶。

“平局。”

“平局?

你域主九重天,他才域主五重天,怎麼就平局了?”

“境界是境界,道是道。”

沈無邪放下茶杯,“他的力之大道養出了道靈,又悟了‘拆’字。

再過幾年,域主境沒人打得過他。”

三個族老面面相覷。

一個族老忍不住問:“那咱們沈家,是拉攏他還是……”

沈無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但那個族老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沈家修因果,不拉攏任何人。”

沈無邪站起來,赤腳踩在青石板上,“我跟李剛之間有一條因果線。

這條線,比五大世家所有人加起來都粗。

不用拉攏,該來的自然會來。”

他走進屋裡,關上門。

三個族老站在院子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敢再吭聲。

幾天後,這些訊息陸陸續續傳到了李剛耳朵裡。

不是他刻意打聽,是蘇慕白每天蹲在食堂,跟個情報站長似的,東聽一耳朵西聽一耳朵,回來一五一十彙報。

“楚家三兄弟明天要來請你喝酒。

楚狂人的酒,窖藏三萬年。”

蘇慕白掰著手指頭數,“趙破陣也要來,帶兩壇。

秦無衣他爺爺秦斬,說想看看你長甚麼樣。

顧家那邊倒是安靜,但顧長夜和顧長生現在天天往你這兒跑,比回自己家還勤快。

沈無邪……沈無邪說你跟他之間有一條因果線,比五大世家所有人加起來都粗。”

李剛靠在老槐樹下,聽完之後只有一個念頭——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他就是一個從青陽城來的小域主,打了機場架,怎麼就成五大世家的香餑餑了?

太虛蹲在旁邊畫圈,頭也沒抬。

“你現在知道五大世家的算盤了?

楚家想拉你當磨劍石,趙家想跟你交朋友,顧家已經把你當自己人了,秦家欠你人情想還,沈家……”

他頓了頓,“沈無邪那條因果線,你自己掂量。”

李剛揉了揉太陽穴。

“我就是想安安靜靜修個煉,怎麼就這麼難。”

太虛笑了,笑得幸災樂禍。

“誰讓你拳頭硬呢。

拳頭硬的人,到哪兒都清靜不了。”

李剛靠在樹上,看著頭頂的葉子。

十二片了。

新冒的那片嫩芽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忽然想起小桃。

那丫頭要是在這兒,肯定又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大少爺,您好厲害呀,五大世家都來請您喝酒!”

然後偷偷跑去廚房,把桂花糕全端出來,擺得滿滿一桌子。

他嘴角翹了翹。

快了。

等這邊的事告一段落,就回去一趟。

看看小桃,看看李淵,看看李青。

看看青陽城那棵死了又活過來的老槐樹。

院門被人敲響了。

三下,不輕不重。

“李兄,是我。

楚凌風。”

楚凌風的聲音有點彆扭,像被誰掐著脖子說話。

李剛和太虛對視一眼。

太虛咧嘴一笑,壓低聲音:“楚狂人的孫子來請你了。

老夫打賭,是楚狂人逼他們來的。”

李剛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楚家三兄弟。

楚凌風站在前面,楚凌霄和楚凌雲一左一右,像兩個護法。

三兄弟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別扭。

楚凌風手裡提著一罈酒,酒罈上貼著一張紅紙,寫著“劍南春”三個字,墨跡都發黃了。

“李兄。”

楚凌風乾咳一聲,“我爺爺讓我們來請你喝酒。

楚家窖藏三萬年的劍南春。

你……你要是不去,爺爺說讓我們蹲你院門口,蹲到你答應為止。”

李剛看著這三兄弟。

楚凌霄眼神飄忽,假裝在看天上的雲。

楚凌雲低著頭,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他忽然笑了。

“行。

甚麼時候?”

楚凌風如釋重負。

“明天中午,楚家正堂。”

“好。”

三兄弟轉身就走,走得飛快,像後面有狗追。

走出幾步,楚凌霄又跑回來,從懷裡摸出一個小酒壺塞給李剛。

“這是我自己的,不是爺爺逼的。

你嚐嚐,比劍南春差遠了,但是我自己釀的。”

說完就跑了。

李剛拿著那個小酒壺,壺身還帶著楚凌霄的體溫。

太虛從院子裡探出頭。

“楚凌霄自己釀的酒?

那小子還會釀酒?

拿來拿來,老夫嚐嚐。”

一把搶過去,拔開塞子灌了一口,眯著眼品了品,“嘖,還真不賴。

比顧長夜那倆兄弟釀的好喝。”

李剛把酒壺搶回來,自己也喝了一口。

入口烈,走到胃裡燒起來,像吞了一團火。

火滅了之後,嘴裡剩下一股糧食的甜味。

他把酒壺揣進懷裡。

明天,楚家正堂。

楚狂人的酒,窖藏三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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