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踏進戰殿正堂的時候,戰無極正蹲在椅子上批文書。
沒錯,是蹲在椅子上,不是坐在椅子上。
一個神主巔峰、十三殿主中戰力前三的人物,蹲在太師椅上,左手拿著筆,右手抓著半個醬肘子,吃得滿嘴油光。
“來了?坐!”戰無極用肘子指了指對面的蒲團,“等我把這份批完——丹殿那幫人又申請加靈石配額,老子得想個理由駁回去。”
李剛在蒲團上坐下,打量著戰殿正堂。
跟玄一殿的肅穆不同,戰殿的風格就三個字——亂,但實用。
牆上掛著的不是字畫,是刀痕和拳印,層層疊疊摞在一起,每一道都殘留著若有若無的戰意。
兵器架上插的不是裝飾用的禮器,全是開過鋒的殺器,有幾把還在嗡嗡顫鳴,像是關在籠子裡的野獸。
戰無極批完最後一份文書,把筆一扔,從椅子上跳下來。
“行了。說正事。你擇殿的事,玄一殿主已經簽了優先擇殿權,你想去哪一殿都行。不過老子先把話說在前頭——十三殿各有各的規矩。丹殿富,但天天跟爐子打交道;陣殿清閒,但佈陣布到你吐;執法殿權力大,但現在那攤渾水你也不想沾。戰殿嘛——”
他咧嘴一笑,“窮,累,天天打架。但有一點好:不玩虛的。打就是打,贏就是贏,輸了就出去別回來。你打架的路子跟戰殿對脾氣,老子是真想讓你來。不過,不強求。”
李剛想了想:“戰殿的傳承,主要修甚麼?”
“甚麼都修。戰殿不管你的道是甚麼,只要你能打,戰殿就給你提供對手、資源、陪練。唯一的要求是——”
戰無極收起玩笑,語氣忽然嚴肅,“不管你在戰殿學了多少,將來戰場上,你得站在戰殿這邊。不是玄一殿那邊,不是執法殿那邊,是戰殿。戰殿不分派系,只分敵我。敵是混沌海,我是諸天萬界。你能做到,戰殿的門就對你開著。”
“能做到。”李剛說。
戰無極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後哈哈大笑。
“好!老子就知道你會答應!”
他從案上拿起一塊令牌扔過來——鐵鑄的,正面刻著“戰”字,背面刻著一隻握拳的手。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帶著戰無極掌心的溫度,還有點油——大概是剛才抓肘子沾上的。
李剛默默地在袖口上蹭了蹭,心說這位殿主哪都好,就是衛生習慣堪憂。
“戰殿的規矩,入殿第一年不分配任務,只管修煉。一年之後,新人要參加殿內排名戰。排名戰決定資源分配——排名越高,靈石越多,功法越好,青銅悟道燈的使用時間越長。你拿了第一,就是戰殿核心弟子。”
“青銅悟道燈?”李剛心裡動了一下,但沒表現出驚訝。
“對。戰殿也有一盞。”
戰無極重新蹲回椅子上,拿起來剩下的半個肘子,
“跟玄一殿主送你那盞是一套。力皇時代,神王殿共有九盞青銅燈,十三殿各分一盞用來參悟法則,剩下四盞流散在諸天萬界。你那盞是九盞之首的發端‘源燈’,燈焰裡有時空法則碎片。戰殿這盞是‘戰燈’,燈焰裡封著混沌海戰場的殘影,參悟它能淬鍊戰意。不過戰燈的使用時間有配額——新人第一年每月只有一個時辰。要想多用,拿排名來換。”
李剛恍然大悟。
難怪玄一送他青銅燈時,太虛會意味深長地提醒他“這燈不止一盞”。
合著其他殿的燈是用來激勵新人的,自己手裡的源燈才是真正的“祖宗”——其他八盞大概都是從源燈分化出去的。
“殿主,戰殿的燈我能看看嗎?”
“急甚麼。”戰無極把啃完的骨頭往桌上一扔,擦了擦手,“先把你體內的道靈養穩了再說。太虛那老東西今早專門託人帶話,說你昨晚在燈下悟了一夜,力之序列的骨架已經搭起來了。你這突破速度——當年力皇從域主五重到七重用了三年,你用了不到三個月。太快了。再往上衝,根基不穩,道靈會反噬。”
李剛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戰無極說得對。
道靈昨晚獨自完成力之序列排序之後,他確實感覺體內有甚麼東西在蠢蠢欲動——不是要突破,是快要壓不住了。
“你現在的狀態,就像一壺燒到九十九度的水。”
戰無極看著他的眼睛,
“再加一把火就開了。但開了之後水往哪流,你得先想好。域主七重天是個分水嶺——七重以上,道靈從壯年步入巔峰,力之序列從搭骨架進入填血肉。這個時候最忌諱的是分心。執法殿那邊的事你不要管,讓他們蹦躂。你只做一件事:閉關。甚麼時候力之序列裡填滿七成法則環,甚麼時候突破域主八重。到那時候,別說韓楓,就是沈渡親自出關,也動不了你。”
從戰殿出來,李剛直接回了內門院子。
太虛還在靈泉邊畫圈。
戰無極送的那塊戰殿令牌此刻正擱在石桌上,令牌上還殘留著一層極淡的油光,靈泉邊偶爾飄過一絲水汽拂過令牌便彈開去,像被無形的東西隔了一下。
他在蒲團上盤腿坐下。
力之大道在體內緩緩運轉,道靈盤坐在海底,周身環繞著力之序列的法則環。
他已經知道了域主境有三坎——五重養道靈,七重序列成,九重融萬道。
他的道靈已成,力之序列骨架已立,下一步就是填環。
填的不是普通法則,是本源法則。
力之序列中的每一環都要用不同的大道法則去填充,填滿七成環便能突破域主八重。
但道靈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它沒等李剛主動去吸收法則,自己舉起了開天斧,對著力之序列中一個空環輕輕敲了一下。
斧刃觸環的瞬間,青銅燈忽然亮了——不是李剛神識探進去的那種亮,是燈自己亮了。
燈焰中飛出一枚極小的法則碎片,順著李剛眉心沒入識海,穩穩地落進道靈敲擊的那個空環裡。
一枚碎片落位之後,周圍的法則環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相鄰的幾個空環自行開始吸納周圍的法則靈氣。
李剛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這燈在喂他。
不是他主動參悟法則,是燈主動把法則碎片送進他體內。
道靈也不需要他指揮,自己就會用開天斧敲環。
效率比他之前快多了,流程也很順暢:道靈敲環,青銅燈吐碎片,力之序列自己填坑。
一條流水線。
他索性閉眼配合。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體內有甚麼東西“咔”了一聲——不是突破,是某個關鍵的鎖被開啟了。
力之序列中,一個環率先填滿——戰之道。
戰意法則。
他之前在藏經閣頂層碰過力皇鐵片,鐵片裡殘留的力皇戰意一直在他體內潛伏,沒被消化。
現在這個環被填滿,那股戰意瞬間融入力之大道,跟道靈手中的開天斧產生了共鳴。
開天斧的斧刃上多了一圈極淡的金色紋路,道靈握斧的姿勢也變了——不再是單手隨意拎著,是雙手握住斧柄,斧刃朝下,標準的開天式。
域主七重天。
突破悄無聲息,沒有天雷地火,沒有氣浪翻湧,就是閉上眼再睜開,修為就上了一個臺階。
但太虛第一時間推門進來了。
他看著李剛,打量了很久,久到靈泉冒了三次泡。
“域主七重。力之序列成了。道靈從壯年步入巔峰。開天斧紋路初顯。”
他把竹籤子往地上一戳,“不到半年,域主五重到七重。你這不是快,是離譜。不過老夫看了半天——根基是穩的。力之序列填環的速度趕上了你突破的速度,沒有透支。戰無極提醒過你根基的事,你聽進去了。很好。”
他頓了頓:“接下來,按你從青銅燈裡看見的圖譜,把力之序列的環填滿。等你填滿七成,就能邁出下一步——域主八重。”
說著拿起戰殿令牌看了看,“戰無極那老小子給你令牌的時候大概忘了告訴你,戰殿的青銅悟道燈也有配額。新人第一年,每月一個時辰。你源燈裡的法則碎片夠你參悟,戰燈倒是先不急著用——你拿到源燈就意味著九盞青銅燈的首盞認主了,其他八盞包括戰燈應該都感應得到。不急。等你哪天想淬鍊戰意了,再去戰殿蹭他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