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獨院比外門那間大了三倍不止。
李剛搬進來的第一天,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得出一個結論:神王殿的房產分配存在嚴重的貧富差距。
外門弟子住的是筒子樓,內門弟子住的是獨棟別墅。
他現在這院子,院裡一口靈泉,泉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靈氣濃得跟霧似的,深呼吸一口感覺肺裡都在長修為。
牆角種著幾株不知名的靈植,葉子是紫色的,晚上會發光。
屋裡的蒲團是用萬年靈草編的,坐上去軟硬適中,比外門那個硬邦邦的草墊子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靠,這才是人住的地方。”他站在院子中央感慨了一句。
太虛從外門晃悠過來,蹲在靈泉邊上看了一會兒,伸手舀了一捧水嚐了嚐。
“還行,比你外門那口井甜。你外門那井水,一股鐵鏽味,老夫喝了好多年,牙都快喝黃了。”
“前輩,您又不是內門弟子,怎麼進來的?”
太虛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晃了晃。
令牌是木頭的,邊角磨得發亮,上面刻著一個“虛”字。
“戰無極給的。說老夫隨時可以進來蹭茶。他大概是覺得你一個人住這麼大院子太冷清,讓老夫來給你添點人氣。”
李剛覺得戰無極的原話大概是“讓那老東西去看看李剛,別讓他悶頭修煉修傻了”。
但他沒戳破。
太虛在石桌前坐下,眼光掃過桌上那盞青銅燈,燈焰正在燈盞裡微微跳動著,比他昨晚點燃時似乎亮了一點點。
“昨晚參悟得怎麼樣?”
“看到了一些東西。”李剛在對面坐下,“燈焰裡有法則碎片。時空法則的碎片。一枚碎片就是一道門的鑰匙。但我試了一晚上,沒開啟任何一扇門——碎片太密了,像一盤打散的拼圖,找不到線頭。”
“正常。”太虛從懷裡摸出竹籤子,在石桌上畫了一個圈,“時空法則不是普通法則。它跟因果、命運並稱三大至高法則。普通法則是石頭,你可以一塊一塊搬。時空法則是水,你用手抓,抓不住。”
他頓了一下,“不過也有人用笨辦法。戰無極年輕時候參悟時空法則,用拳頭硬砸,砸了三年,砸出一道裂縫。雖然粗暴了點,但也算入門了。”
李剛想了想。
“戰無極那套不適合我。他是砸,我是拆。砸是硬碰硬,拆是順著紋理來。”
太虛點頭。
“那你試試拆。”
李剛重新坐回蒲團上,青銅燈放在面前。
燈焰在他靠近時又亮了一下,那種溫溫吞吞的金色在瞳孔裡慢慢放大。
他閉上眼,神識探入燈焰。
昨晚看到的那些法則碎片還在,懸浮在燈焰深處,像一片縮小的星圖,每一枚碎片都是一顆星,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這次他沒有急著去搬碎片。
他想起顧千帆的破陣劍訣——拆陣之前先摸陣的呼吸。
法則也是陣,是大道佈下的陣。
他靜下心,用神識去感受那些碎片的排列規律。
不知過了多久——在燈焰裡時間感會失真——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絲極細微的脈動。
碎片之間不是雜亂無章的。
它們之間有引力,大碎片吸引小碎片,小碎片繞著大碎片旋轉,像星辰繞日。
整個系統在緩慢地呼吸——吸氣時碎片聚攏,呼氣時碎片散開。
他等到下一次吸氣,所有碎片朝中心聚攏的瞬間,力之大道探入燈焰,不是轟,是拆。
找到中心那枚最大的法則碎片,輕觸它的邊緣。
碎片顫了一下,圍繞它的引力場出現了短暫的波動。
李剛等的就是這一瞬。
力之大道順著波動鑽進去,像順著絲線摸到線頭,指尖一捻——整條脈絡就被理順了。
時空法則的核心碎片在他識海中猛然綻放。
那不是“空間轉移”或者“瞬移”之類的簡單概念,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力量——空間不是空的。
空間是有密度的,可握可放,可縮可展。
你握住的不是空間本身,而是空間的“尺縮”——讓空間在你掌中摺疊,讓方寸之間容納千里。
他睜開眼,右手虛握。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氣浪翻滾。
只是簡單地握了一下拳——但拳頭周圍的空氣忽然凝實了。
不是被壓縮,而是被“握”住了。
石桌上的一片落葉被無形之力封在半空,紋絲不動,像被封進了琥珀。
太虛放下茶杯,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乾坤一握——你倒是學得快。當年力皇用這招把一片混沌海握碎了一半。你現在雖然只能封住一片落葉,但路子是對的。”
他站起來走到靈泉邊,“不過空間法則別亂碰。碰不好把自己封進去,還得老夫撈你。”
李剛鬆開手。
落葉恢復飄落,落到桌面時輕輕一觸,碎成了極細的粉末——不是被握碎的,是空間收放之間的力度還沒控制好。
“再來。”他又握了一次。
這次握的是靈泉裡濺出來的一滴水。
水珠懸在半空,被空間之力裹住,像一枚透明的珠子。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力道,讓空間慢慢收攏,再慢慢釋放。
水珠在空間解封時輕輕落回泉中,沒有碎。
太虛點了點頭。
“算了,不急。你自己慢慢練。”
他坐下繼續畫圈,竹籤子在石桌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李剛繼續握拳,一次又一次,從落葉到水珠,從水珠到空氣本身,院子上空偶爾有靈鳥飛過,被他遙遙一握,鳥的身形在半空中滯了滯——不是受傷,是被某個無形的東西輕輕託了一下。
次日一早,林平之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沒進來,表情有些微妙。
“李兄,蘇慕白被人堵了。在內門東區,幾個本土派老弟子設了個陣,把他困在裡面,說是請他‘切磋’。陣名‘十方困鎖’,空間法則的衍生術,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硬闖會被空間裂縫割傷。”
李剛放下手裡的茶杯。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