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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你這因果線也太粗了吧?

2026-05-04 作者:踏盡千山

破陣關的餘波還沒散盡,第三關的臺子已經亮了。

廣場中央那座最小的石臺上,古銅鏡緩緩升起。

鏡面斑駁,邊緣佈滿銅綠,看上去比食堂後廚那口用了三萬年的鐵鍋還舊。

但沒人敢小瞧它——問心鏡,沈家鎮族之寶的仿製品。

正品在沈家因果殿裡供著,這面仿品雖然只有正品三成功效,用來考域主弟子綽綽有餘。

監考長老念規則的聲音明顯比前兩關緊張:

“第三關,斬因果。入臺者,問心鏡會照出你身上最粗的那條因果線。一炷香之內,斬斷它,或者理清它,都可過關。斬不斷也理不清的——淘汰。”

臺下出奇地安靜。

斬因果不是打架,不是破陣,是直面自己最深的執念。

有人的因果線連著仇人,有人連著舊愛,有人連著某個永遠完不成的誓言。

斬斷需要狠,理清需要悟。哪種都不容易。

第一個上臺的是楚凌風。

他在鏡前站了半炷香,面無表情地下來了。

大哥,你斬的甚麼?

小時候偷喝爺爺的酒,那壇酒是爺爺留給我爹的。

因果線連著那壇酒。

斬了。

這也行?

你以為那酒只是酒?

那是楚家嫡長子傳承的信物。

我偷喝了,等於提前搶了本不屬於我的東西。

這條線不斬,我跟爹之間永遠隔著這壇酒。

趙破陣上臺時氣勢很足,下來時眼眶紅了。

他斬了趙家歷代長子都要面對的繼承拳。

那套祖傳拳法從第一代傳到他,每一代都在上面加壓。

他斬斷了傳承線,但也把拳意中的壓力化成了自己的動力。

趙師兄哭起來還挺……憨的。

誰哭了!沙子迷眼!

秦無衣上臺時手上還殘留著破陣關留下的極細微的寒氣餘痕。

站到鏡前,鏡面上映出長長的因果線。

不是一條,是很多條細線扭在一起,有的亮有的暗。

刀鞘裡嗡了一聲。

他盯著鏡面看了許久,只說了兩個字:諸位。

然後鏡面上的線齊齊震顫,像是同時被甚麼斬了一下。

他沒有用刀,只是握了握刀柄,把祖輩的期待和責任理清歸位。

那些線不是束縛,是他自願揹負的。

秦家第一代家主秦烈陽留下的執念,在他這裡化作一聲極輕極深的吐息,消散在鏡光裡。

顧長夜上去時磨蹭了好一陣。

不是怕,是在鏡前跟那些密密麻麻的陣道因果線逐一“商量”。

有的斷開,有的重新編織。

下來時顧長生問他怎麼樣。

有些線不能斬,只能重新織。

斬了就真的斷了,織起來還能用。

比如你跟我的?

當然。

兄弟倆同時轉頭看了眼陣臺方向。

顧千帆沒有親至,但剛才破陣關裡驟然而現的陣旗暗光,足以說明這位老祖的目光從未離開。

輪到蘇慕白的時候,他已經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站到鏡前,鏡面上浮現出一條極細極長的線,線那頭不是人,是一封家書。

他來神王殿之前,他爹塞給他的一封信,他從沒拆開過。

不是不想拆,是不敢。

他怕信裡寫的是“蘇家以後靠你了”。

他扛不動。

鏡前他閉眼良久,終於用神念撕開了信封。

裡面只有一句話:爹以你為榮。

信紙化作光點消散,那條因果線自己鬆開了。

他在臺上站了很長時間。

李兄,我爹說以我為榮。

聲音有點抖,但沒哭。

林平之的因果線最多。

他在虛空海深處磨劍一年,每磨一劍就多一條因果。

其中一條線極細,顏色發灰,若不仔細幾乎看不見。

連著被奪取鐵片那個人的遺留氣息。

他沒有斬斷它,而是將線纏繞在自己的劍意上。

這條線先留著,回頭找到他再說。

下來時他問李剛:李兄,你猜我斬得最多的是甚麼?

李剛搖頭。

食堂。

我在食堂賒了太多饅頭,因果線全是大嬸的。

斬完之後我感覺整個人都輕了。

蘇慕白忍不住笑出聲來。

可不是?食堂大嬸都是域主境修為。

李剛不語,只是笑笑。

終於,輪到了李剛。

他走上臺。

問心鏡的鏡面映出他的臉,然後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不是他要斬因果,是鏡子在抖。

鏡面上的銅綠一塊塊剝落,露出下面光潔的鏡心。

一根粗壯的因果線從他心口延伸出來,穿過鏡面,穿過虛空,延伸向一個極遠極遠的方向。

比所有人的都要粗,比所有人的都要亮。

不是仇人,不是故人,是一條他從未注意到卻始終存在的線。

臺下的人們紛紛眯起眼睛。

大哥,那是甚麼?

楚凌風搖頭,他也不知道。

沈無邪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臺邊。

沒人看見他怎麼來的,就像他一直就站在那裡。

赤腳站在冰涼的石板上,端著那個帶有裂紋的茶杯,目光穿過鏡面落在李剛身上。

你不能斬那條線。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鏡面上滴落的水滴,清晰、沉靜。

那是你跟力皇之間的因果。

斬了它,等於斬了你的根。

根斷了,樹還能活嗎?

李剛不答。

他盯著鏡面,慢慢伸手,不是握拳,不是凝力。

是輕輕彈了一下那條線的邊緣。

線被彈得微微顫起,穿過無盡虛空朝某個方向傳遞過去。

然後他感覺到了回應。

是——當、噹噹。

他還敲了個節奏出來,像一個人躺得無聊了,用指關節敲著玩。

李剛轉頭望向沈無邪。

誰說我要斬?

我就是想彈一下。

他從臺上走下來,經過沈無邪身旁時頓了頓。

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從來不離開你那破院子嗎?

沈無邪低頭看了看杯中的茶。

有人動了我沈家的問心鏡。

雖是仿品,也是沈家的東西。

順路過來看誰動了手腳。

誰?

沈無邪沒有正面回答。

陣眼被加了東西。

把斬因果改成了引因果。

改法很精細,佈陣的人自己都不知道。

那是在佈陣之前就埋好的暗門。

執法殿的手段,改天換日的老把戲。

你們已經查過一次,查完了以為自己安全了。

恰好是在你查完之後才最不安全。

他的指尖在杯沿輕輕撫過,裂紋中滲出一絲極淡的血痕。

那是從別人因果裡剔除毒刺的代價。

他收回手指,毫不在意地在袖口蹭了一下。

已經拆了。

李剛點頭:謝了。

不用謝。

沈無邪端著他的杯子轉身往回走,赤腳踩在青石板上還是沒發出一絲聲響。

我欠你一場因果茶。

這算是利息。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沒回頭。

第三關你過了。

擇殿的事,後面再說。

去關林接他回去,他在食堂門口等你。

順便把劍南春的賬結了。

楚凌霄怕你賴賬。

他難得說了這麼一長串,最後一句依然是他一貫的風格,說完便一如既往地消失在人群盡頭。

林平之抱劍站在一旁,肩膀微微抖了抖。

修道這麼久頭一回,連沈無邪都開始替人傳話了。

蘇慕白湊過來:李兄,剛才敲了幾下?

三下。

外加一個節奏。

還挺有樂感。

李剛往食堂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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