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邪走後的第二天,李剛的院子被人擠滿了。
不是來打架的,也不是來送禮的——是來蹭飯的。楚凌風帶著楚凌霄和楚凌雲,趙破陣提著半扇靈豬肉,秦無衣腰懸無衣刀站在門口當門神,顧長夜和顧長生兄弟倆蹲在槐樹下跟太虛搶竹籤子。蘇慕白裡裡外外端茶倒水,臉上的表情像是過年。
李剛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幫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這院子是不是該收門票了?
“李兄!”楚凌霄拎著兩壇酒擠過來,“我爺爺讓我帶話——劍南春你喝完了沒?喝完了再給你送兩壇。沒喝完就趕緊喝,放久了味兒淡。”
“你爺爺是開酒廠的吧?”李剛接過酒罈,順手遞給蘇慕白。
楚凌霄嘿嘿一笑。“差不多。楚家劍冢底下埋了三萬壇,我爺爺說他要是在神主境卡到死都突破不了,至少還能喝三萬年。”
楚凌風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別胡說八道。”然後轉向李剛,表情正經了一些,“李兄,我今天來不光是送酒。我爺爺讓我當面問你一句話。”
“甚麼話?”
“楚家的劍道,走到極致就是牆。你的拳把牆推開了,讓我們看見了牆外的路。楚家想請你做一件事——不是現在,是等你突破神主之後。”楚凌風頓了頓,“去一趟楚家劍冢,用你的力之大道,幫楚家重新鑄一遍祖劍。”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重新鑄祖劍,這不是小事。楚家三大祖劍——寒鴉、焚天、竹鞘——是楚家三萬年的根基。讓一個外人來重新鑄劍,等於是把家底全攤在桌上給人看。
“你們就不怕我把劍鑄壞了?”李剛問。
“怕。”楚凌風老實承認,“但我爺爺說了,楚家的劍已經裂了。不重新鑄,遲早全斷。與其斷在自己手裡,不如讓你試試。”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反正你一拳一個,真要搶楚家的東西,我們也攔不住。”
李剛笑了。楚狂人這老東西,算盤打得精——與其防備,不如主動示好。把劍給你看,你反而不好意思下手。這招在洪荒叫“以退為進”,在生意場上叫“先發貨後收款”,擱哪兒都是老狐狸的套路。
“行。等我突破神主,去一趟。”
楚凌風明顯鬆了口氣。楚凌霄在旁邊小聲說:“哥,我就說他肯定答應。你昨晚緊張得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唔!”話沒說完就被楚凌風捂住了嘴。
趙破陣把靈豬肉往石桌上一扔,砰的一聲。“別光顧著說劍。李剛,我爹讓我問你一件事。”
“甚麼事?”
“趙家的拳道,練到極致也是牆。你的拳能把牆推開,能不能幫趙家也推一把?”趙破陣撓了撓頭,“不是我爹說的——是我自己問的。你要是沒空就算了。你要是能騰出手,趙家的拳房隨時對你開。”
“趙家的拳房不是從來不讓人進嗎?”顧長夜在旁邊插嘴。
“他不算外人。”趙破陣說得理所當然。
李剛看著這幫人,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楚家請鑄劍,趙家請推拳,秦無衣站在門口守著他的院子,顧家兄弟蹲在地上跟太虛學畫圈,沈無邪昨晚剛說願意替他擋反噬。
“等等。”李剛站直了身子,“你們是不是商量好的?”
楚凌風看趙破陣,趙破陣看秦無衣,秦無衣看顧長夜,顧長夜看顧長生,顧長生看蘇慕白。蘇慕白端著茶壺,一臉無辜:“李兄,我就是個送茶的。”
“商量談不上。”楚凌風乾咳一聲,“就是前幾天在食堂碰了個頭。”
“碰頭?碰甚麼頭?”
秦無衣開口了,言簡意賅:“聯盟。”
“甚麼聯盟?”
顧長夜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難得正經了一回:“五大世家各自為戰了幾萬年,資源分散,傳承封閉,後輩弟子出去打架全憑個人本事。以前大家都這樣,誰也沒覺得不對。但你這幾個月的表現讓我們看明白了一件事——單打獨鬥,誰也打不過你。”
他頓了頓,繼續說:“不光是打架。你在外門打穿了一條路,在內門打出了一片天。五大世家的年輕一代,全跟你交過手,全欠你人情。我們就想——既然欠的是同一個人的人情,為甚麼不能聯起手來一起還?”
李剛聽明白了。
這不是五大世家高層的意思,是年輕一代自發搞的事。楚凌風、趙破陣、秦無衣、顧家兄弟——他們不是代表家族來的,是代表自己來的。他們想組成一個以李剛為核心的隱性同盟,不是為了對抗誰,是為了把各自的道打通。
“你們家裡知道嗎?”李剛問。
楚凌風說:“我爺爺知道了,說‘楚家的人,交朋友不用跟長輩打報告’。”
趙破陣說:“我爹說‘拳頭硬的人,朋友也該硬’。”
秦無衣說:“我爺爺只說了兩個字——‘準了’。”
顧長夜和顧長生對視一眼,同時說:“老祖讓我們多來你這兒蹭飯。”
太虛蹲在槐樹下,頭也沒抬,竹籤子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圈,把院子裡所有人都套在裡面。
“有意思。”他自言自語,“當年力皇座下有十二戰將,全是五大世家和散修中最頂尖的人物。十二個人,十二種道,打起來各打各的,但上了戰場就是一把刀。你們這幫小子,比你們祖宗有出息。”
李剛靠在門框上,看著滿院子的人。楚凌霄在跟趙破陣搶最後一塊烤肉,秦無衣默默把無衣刀橫在膝上擦拭,顧長夜和顧長生又因為畫圈的事拌起嘴來,蘇慕白端著茶壺滿院子跑。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十五片——又冒了一片新芽。
他忽然想起洪荒那些年。祝融、共工、句芒、蓐收——他們也這樣,見面就吵,吵完就打,打完又湊一塊喝酒。後來都散了。散的散,死的死,剩他一個被捲到諸天萬界。
“李兄。”蘇慕白湊過來,壓低聲音,“外面傳開了。說五大世家的年輕一代全聚在你院子裡,外面那幫本土派的弟子都不敢從你這巷口路過了。”
李剛嘆了口氣。“我就是想安安靜靜修個煉。”
蘇慕白笑了。“李兄,你怕是安安靜靜不了了。你現在是外門一霸——不對,是內門外加外門一霸。連食堂打飯的大嬸都知道,給你打飯要多加一勺肉。”
李剛還沒說話,院門忽然被人敲響了——不是敲,是砸。鐵山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嗓門大得像打雷:“老大!老大!不好了!食堂那邊有人把咱們赤焰幫的弟兄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