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大殿內，六道光環緩緩轉動，無數鬼魂在光環間穿梭、輪迴、重生。
李剛託著腮，看得津津有味。
冥河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巫祖，您……不無聊嗎？”
“無聊啊。”李剛老實承認，“所以才來這兒。”
冥河無語。
李剛拍拍他的肩：“別緊張，你忙你的，我就看看。”
冥河看向平心。
平心面無表情，嘴角卻微微抽了抽。
算了，愛咋咋地吧。
輪迴繼續轉動。
李剛繼續看。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姐，你說這些鬼魂，跳進輪迴的時候，知不知道下一輩子會變成啥？”
平心沒睜眼：“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知道的那些，會不會害怕？”
“會。”
“那怎麼辦？”
“害怕也得跳。”平心說，“輪迴是規矩，誰也逃不掉。”
李剛想了想，點點頭：“也是。”
他指著光幕上正往人道跳的一個鬼魂：“那個，看著挺年輕。下輩子能投個好胎不？”
平心瞥了一眼：“業力中等，福報中等，投胎到尋常人家。”
“那還行。”
“你呢？”平心忽然問，“要是有一天你得跳輪迴，會怕嗎？”
李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我怕甚麼。真到那天，我肯定第一個跳。跳完趕緊投胎，趕緊長大，趕緊修煉，趕緊回來找你們。”
平心睜開眼，看著他。
“你就這麼想？”
“不然呢？”李剛攤手，“活著的時候好好活，該死的時候痛快死。哭哭啼啼有啥用？”
平心沉默片刻，又閉上眼：“倒是通透。”
“那是。”李剛翹著二郎腿晃了晃，“我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想得開。”
冥河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嘴：“巫祖，您這境界，高。”
“高甚麼高。”李剛擺手，“就是躺多了，想明白了。”
冥河嘴角抽了抽，沒再接話。
殿內又安靜下來。
輪迴光環緩緩轉動，無聲無息。
李剛託著腮，看著那些鬼魂一個個跳進去，一個個消失。
忽然，他指著光幕上一個鬼魂：“姐，那個怎麼不動？”
平心睜眼看了一下：“在猶豫。”
“猶豫啥？”
“放不下生前的事。”
李剛看著那個鬼魂。身形模糊，站在輪迴池邊，一動不動。
“能等多久？”
“等到他想通，或者等到執念耗盡。”
“耗盡了會怎樣？”
“變成遊魂，飄蕩在陰間，最後消散。”
李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起身，走到輪迴池邊。
平心皺眉：“你幹嘛？”
李剛沒答，對著那個鬼魂喊了一聲：“喂！”
鬼魂沒反應。
李剛提高音量：“喂！說你呢！站在池邊那個！”
鬼魂終於動了，慢慢轉過頭。
李剛指著輪迴池：“跳啊！愣著幹嘛？等著過年呢？”
鬼魂愣住。
“我跟你說，”李剛叉著腰，
“你這麼站著，除了浪費時間，啥用沒有。放不下？放不下你回去啊！回不去？那不就結了！回不去還站著幹啥？跳下去，從頭再來。下輩子說不定混得比這輩子好。萬一投個好胎，直接起飛。”
鬼魂呆呆地看著他。
“看甚麼看？”李剛揮手，“跳！趕緊的！後面還排著隊呢！”
鬼魂愣了三秒，然後——
轉身，縱身一躍，跳進輪迴池。
消失不見。
李剛拍拍手，走回蒲團坐下，翹起二郎腿：
“這不就結了？缺個人喊一嗓子。”
平心看著他，表情複雜。
冥河欲言又止。
李剛扭頭看他們：“怎麼了？”
“沒甚麼。”
平心閉上眼，“繼續看吧。”
輪迴光環繼續轉動。
殿內又安靜下來。
但氣氛好像沒那麼悶了。
李剛託著腮，繼續看。
偶爾指著某個鬼魂點評兩句：“那個，長得有點兇。”“那個，跳得挺利索。”
“那個，等等，那個怎麼往回跑？喂！那邊是出口！你跑反了！”
冥河終於忍不住，笑了。
平心嘴角也微微翹起。
殿外，陰風呼嘯。
殿內，歲月靜好。
如果忽視掉那道翹著的二郎腿的話。
李剛看著輪迴池，忽然想起甚麼。
“姐。”
“嗯？”
“你說，萬年之後，鴻鈞出關，天道復甦，那時候會怎樣？”
平心睜開眼，目光深邃：“會亂。”
“多亂？”
“很亂。”
李剛想了想，咧嘴笑了：“那挺好。現在太無聊了，亂點好。”
平心看著他：“你不怕？”
“怕甚麼？”李剛靠回蒲團，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真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拼。拼贏了繼續活，拼輸了——就當提前跳輪迴池。”
他指了指輪迴池：“反正有地方去。”
平心沉默。
良久，她說：“你倒是真豁達。”
“不是豁達。”李剛搖頭，
“是想通了。洪荒這地界，從來就沒太平過。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來打去，最後活下來的，不是最強的，是命最硬的。”
他頓了頓，看向殿頂：
“我就是命硬的那個。”
平心沒再說話。
輪迴繼續轉動。
李剛繼續看。
偶爾喊一嗓子，幫那些猶豫的鬼魂下決心。
日子就這麼過著。
無聊，但也不算太壞。
至少比躺著數牆縫強。
殿外，陰風依舊。
殿內，那道翹著的二郎腿，晃得很有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