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滯,玉盞中的仙釀早已失卻溫度,卻無人理會。
巫剛的聲音沉凝落下,每一個字都似裹挾著混沌的重量,砸向東王公的心神:
“四海!龍族!不死火山元鳳之子孔宣大鵬!”
“我巫族,不屑於氣運證道,當效仿父神,走法則證道、以力破法之路。正因如此,我巫族反倒可以成為一個特殊的第三方,接受你仙盟的僱傭,以此增強仙族底蘊,而你,只需付出相應的代價。”
聽到這裡,東王公都想吐槽一下,你巫族真清高!
還不屑於氣運證道?那你來跟我鬼扯這些幹嘛?
還僱傭?我看是撈好處來了。
逗我玩呢?
巫剛不在意東王公的眼神,目光看向無盡虛空,繼續蠱惑,
“再說那龍鳳舊事。龍鳳大劫雖過,兩族業力纏身,日漸衰微,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其名號猶存,鱗甲、飛禽之屬仍潛藏洪荒,尤其龍族,至今仍對洪荒水族有著天然號召力,此乃名分,亦是大義!”
他身體驟然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如不周山傾,轟然壓向東王公,
“更關鍵的是——四海乃洪荒水脈總樞,龍族天生控水,對萬千水脈節點、靈機淤塞、禍亂之源瞭如指掌!此乃實操之基,無可替代!得龍族,非僅得其殘部,更是得其名分大義,得其梳理洪荒水脈、補益天地之正統權柄!行此功德之舉,將匯聚何等浩瀚的氣運?以此為基,振臂一呼,廣納散修百族,將你那鬆散仙盟,淬鍊為真正的‘仙族’!氣運凝聚,當如百川歸海!何愁聖境不窺?屆時,道友便是萬仙之祖,仙族至尊,氣運聖尊!”
“元鳳之子孔宣、大鵬,跟腳天賦極高,未來必是一方強援!至於我巫族接受僱傭之事,”
巫剛語氣斬釘截鐵,
“巫某今日便可做主,只要道友出得起價碼,一切皆可商談!”
“道友有擎天駕海之才,四海孰不欽敬?大道富貴,如探囊取物,豈甘願長久屈居人下?”
一幅波瀾壯闊、氣運滔天的畫卷,隨著巫剛那充滿蠱惑力的話語,在東王公識海中瘋狂鋪展開來!
仙族崛起,兆億氣運加身,混元聖道彷彿觸手可及……
那極致的光輝幾乎灼傷他的道心,點燃他沉寂無數元會的野望!
但下一刻,冰冷徹骨的現實如同九幽寒泉,兜頭澆下!
接納龍族?
便是公然從帝俊太一那隻漸露獠牙的兇獸口中奪食!
妖族天庭豈容他人鼾睡?
屆時,必是不死不休的滔天殺劫!
他這蓬萊仙島,可能承受天庭傾巢之怒?
不過這巫剛所言非虛,以目前態勢,仙妖未來難以共存。
除非臣服妖庭……但他東王公,豈是甘願久居人下之輩?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既然避免不了,何不放手一搏?
就如巫剛所說,大丈夫生居天地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東王公,他還想進步,他不想現在就躺平!
然而,不知是想到了甚麼。
東王公臉上狂熱的表情褪盡,變得慘白。
他死死攥緊白玉扶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發出“咯咯”聲響。
陽謀!赤裸裸的陽謀!
東王公心中咆哮,徹底看透巫剛棋路:
巫族欲借仙盟和龍族之力梳理水脈,完善其“地道”佈局;同時,更要將他東王公與仙盟徹底推向前臺,吸引妖族全部火力,為巫族分擔壓力,甚至不惜挑起仙妖大戰,巫族好坐收漁利!
自己,不過是巫剛手中最鋒利、也最可能折斷的棋子!甚至可能是……棄子!
可是……那“氣運證道”四字,如同大道魔音,在他道心深處瘋狂迴盪,是他修行至今,唯一能清晰窺見、似乎觸手可及的成聖之機!
錯過此次,或許永絕聖路!
理智與野心,恐懼與貪婪,在他道心中瘋狂廝殺,幾乎撕裂元神。
密室死寂,唯有他粗重壓抑的喘息和心臟擂鼓般的轟鳴。
許久,他猛地閉上雙眼,喉結劇烈滾動,發出一聲沉重、掙扎、最終趨於認命的嘆息,彷彿抽乾了全身力氣。
再睜眼時,那雙眼眸中已褪去所有猶豫,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押上一切的賭徒般的厲色。
“道友……好算計!好狠毒的陽謀!”
他聲音沙啞乾澀,死死盯住巫剛,
“此事幹系太大,牽扯太廣。本王需即刻與西王母商議,西崑崙一脈舉足輕重,不可或缺。此外……”
他語氣陡然變得極其強硬,帶著最後底線不容觸碰的決然:
“龍族加入仙盟,數量必須嚴控!絕不可氾濫!我蓬萊仙盟根基尚淺,經不起龍族那滔天業力反噬!此乃底線!若業力汙我仙盟氣運,致使根基崩壞,則一切休提!本座寧可永絕聖路,也絕不自絕生路,為他人作嫁衣裳!”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劍,直刺巫剛:
“道友所說的元鳳之子孔宣和大鵬,具體情況如何?如今在何處?要招攬他們,又需付出何等代價?”
巫剛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道友,龍族之事,乃因我巫族助他們鎮壓海眼煞氣,見其慘狀,於心不忍,才想著來道友此處為他們謀一條出路,也順便與道友續一續紫霄宮聽道的同窗之誼。至於元鳳之子嘛……”
他拖長了語調,
“這就得看你東王公自己的本事和誠意了。莫非,還要我巫族替你將他們綁來不成?”
東王公面色一僵,心知這是巫剛在劃清界限,也是在試探他的決心和能力。
他壓下心頭不快,轉而追問:
“那巫族接受僱傭之事,具體章程如何?價碼幾何?又如何保證你巫族不會臨陣倒戈,或者出工不出力?”
“僱傭之事,好說。”
巫剛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巫兒郎出戰,明碼標價。或是以先天靈材、靈寶結算,或是以特殊地域的探索權、某些靈脈的臨時使用權相抵。具體細節,屆時自會派專人與道友麾下商議。至於信譽……我巫族頂天立地,言出必踐,還不屑於在此等事上耍弄心機。當然,若是你仙盟付不起價碼,或是命令本身有問題,就休怪我巫族不接單了。”
東王公默然,這就是討價還價,更是試探巫族的誠意與底線。
他明知眼前是萬丈深淵,卻不得不跳!
只因那“證道成聖”四字,重於一切,壓過所有恐懼與算計!
巫剛臉上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淡漠笑意,彷彿東王公的所有反應皆在他推演之中。
他要的就是東王公站出來,扛起這面大旗。
他舉起那杯冷透的玉盞,向東王公微示,動作隨意卻帶著一錘定音的意味:
“理應如此。合則兩利,共襄盛舉。巫剛,靜候道友佳音。”
……
離了那間充斥野心、算計與絕望氣息的密室,巫剛獨自漫步於蓬萊仙境的瑤草奇花之間,周身那無形散發的壓抑氣場瞬間消散於氤氳仙氣之中。
他抬首望了望九天之上那輪清冷的仙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東王公已入彀中。
證道顯聖,是每一個洪荒大能深入骨髓的執念,足以令其瘋狂,甘冒奇險。
東王公雖被看透,卻亦是可造之材,有野心,有手段,正好一用。
此間事了,下一子,該落於西方了。
巫剛眼中那抹冷冽笑意瞬間化為一片深沉的玩味。
“呵,風水輪流轉,這下,該輪到我欠債給那兩位道兄了。”
他身影微微一晃,便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風,悄無聲息地遁出蓬萊盛景,下一刻已撕裂重重虛空,裹挾著浩蕩氣血,直往那西方貧瘠煞地而去。
是該好生“拜會”一下那兩位西方的“有緣人”,續一續紫霄宮中未盡的“道友之情”了。
【第四更。各位道友,請點贊、催更、評論。書城給量又砍半,有人說作者是生產隊的驢(每天至少四更),各位道友要助我一臂之力啊。作者自畫像,見作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