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聲音來處就看到,遠處兩名白上衣藍褲子的警察,拿著棍子往這邊跑來。
“捂著臉!從後門進商場!”
李夏一邊轉身擋住王曉月,一邊低聲的說了一句。
因為那時候滿大街都是藍制服,就連王曉月這樣的商場營業員也一樣,算是統一著裝,只要把臉擋住了,進了商場後誰知道誰是誰?
眼角瞥見王曉月已經轉過了牆角,李夏邁步擋在了通往牆角的必經之路,把兩名迎面而來的警察堵在了身前。
“小子!你在幹甚麼?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
一名警察拿著手裡的木棍指著李夏就衝了上來,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李夏一把奪過手裡的木棍。
“不想幹了是吧?”李夏一邊說著,一邊從兜裡掏出了工作證拿在手裡,在這人眼前晃了晃:“李夏!紅星軋鋼廠廠長!”
“這……”當這名警察看清了李夏的工作證後,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容。
眼前這高大威武的青年,竟然就是收拾了三大閻王的狠人!怎麼能不讓他震驚!
“領導!對不住對不住!您這是……又在偵查敵特吧?”
“我們倆有眼不識泰山,馬山走馬山走!實在對不起!”
後趕來的警察年齡稍大一點,一聽見李夏的自我介紹,馬上就知道了眼前之人,正是昨天把四九城鬧得沸沸揚揚的始作俑者,連忙拉著另外一人賠禮道歉後慌忙而走,就連警棍都不要了。
李夏見兩人十分識趣,也沒有了繼續追究的打算,扔掉警棍騎上腳踏車就返回了軋鋼廠。
一到軋鋼廠北門,上百人正在門外熙熙攘攘的排隊,看來是昨天地攤經濟的作用,這些人應該是那些報完名的職工家屬。
“這是八塊錢,拿好了簽字畫押。”
“下一個!……你是誰介紹來的?打算借幾塊錢?”
聶斌正坐在門外的木桌子旁,挨個稽核著每個人的資訊和借款情況。
領導安排的事他肯定要上心,更何況這還是動用特事津貼的事情,那可是歷任領導傳說中的小金庫,他怎麼能不親力親為?
“哎吆!李廠長回來了?這是……新買的腳踏車?要不怎麼說還是永久好吶!這車圈看著就大氣……”
聶斌看見李夏來了,連忙分開眾人恭維起來。
“看來人還不少,你先忙吧,回頭把所有手續拿給我看看就行!”
李夏停下車掃了一圈排隊的人,都是一個個臉上掛著笑容的青壯年,隨後衝聶斌點了點頭就騎車進了廠。
“哎我說科長!李廠長不是前幾天才買了一輛腳踏車嗎?怎麼又買了一輛!當廠長可真有錢!”
幫忙維持秩序的一名保衛,看了一眼躲在人群后面的蘇科長,衝著遠去的李夏背影說了幾句。
“閉上你的烏鴉嘴!沒看到後邊的人都排成兩排了,趕緊過去讓他們混成一排!”
蘇科長見李夏走了,這才挺直了腰桿,打發剛才說話的保衛去幹活。
不是他想躲著李夏,實在是不知道見了李夏該說啥!
因為有善於拍馬屁的聶斌在場,他笨嘴拙舌的怕被比下去。
現在正是他追求張桂蘭的關鍵時刻,可不能讓李夏認為他不行事,這要是傳進張桂蘭耳中,自己的追求鐵定沒戲!
他可是十分清楚張桂蘭一家對李夏的感激之情,雖然說不上是再生父母吧,也算是感恩戴德了!
從昨天晚上張桂蘭偷偷回家,把房子賣了的事情就能看出,她們一家是鐵了心要留在城裡了。
而留在城裡,李夏無疑就是她們一家三口需要重點維護的物件。
而自己如果想追求張桂蘭,那就要把李夏的事當成自己的事情來辦,所以今天他才親自帶人來北門維護秩序的。
可偏偏負責登記的人是聶斌!
同在軋鋼廠這麼些年,不能說他對所有人的脾氣秉性都瞭如指掌吧,但是最起碼,像聶斌這樣平時都在一個辦公樓裡共事的人,他還是知道點底細的。
聶斌因為和馬司長的關係,向來在軋鋼廠欺上瞞下陽奉陰違,但是不得不說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會拍馬屁。
俗話說‘千錯萬錯馬屁不錯’!‘好馬出在腿上,好人出在嘴上’!這聶斌就是典型的代表!
從最開始的不但拍李懷德和楊國棟的馬屁,還拍所有科級幹部的馬屁開始。
直到李夏來了以後,先是李懷德被提幹副廠長,緊接著聶斌就被楊國棟提到了辦公室主任的位置開始,他就不再和顏悅色的和蘇科長交談了。
隨著李懷德被抓李夏升為副廠長,聶斌又把溜鬚拍馬那一套用在了李夏身上,可以說他此時風光無限,備受領導信賴,現在已經用訓斥的口吻和蘇科長對話了。
剛剛聶斌正在拍馬屁的時候,如果他出去,一定會被聶斌記恨,覺得他也要溜鬚拍馬。
像聶斌這種人,最記恨的就是在溜鬚拍馬上和自己競爭的人。
還不如偷偷躲起來,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正在躲著聶斌目光四處閒逛的蘇科長,無意間看到遠處來了一輛黑轎車,定睛一看,原來是婁半城的藍鳥轎車。
他趕緊跑到大門口左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工作服,做好迎接的姿勢。
隨著藍鳥轎車緩緩駛來,蘇科長客氣的向車內的婁半城擺手打了一個招呼,隨後就跟在車後向辦公樓跑去。
“小王!你來幫我登記!”
聶斌看到蘇科長跟著婁半城走了,也連忙把手裡的工作交給了辦公室裡的下屬,跟著走向了辦公樓。
李夏此時剛剛走進辦公室,蘇科長就領著臉色難看的婁半城進了屋。
“哎吆!您怎麼來了?”
“有事打個電話就行了,還麻煩您親自跑一趟!”
李夏故作驚訝的說著客氣話,隨手讓蘇科長去沏茶。
“事關重大,有些話不能在電話裡說!”
“咱們的貨才進海關,就被扣下了!你要趕緊找人撈出來,晚了就怕出甚麼事!”
婁半城見蘇科長出去了,連忙小聲和李夏嘀咕起來。
聽到這話後,李夏也是一驚,來不及和婁半城詳談,馬上拿起電話給首長撥了過去。
時間不大,當李夏放下電話的時候,臉上的焦急之色不見了,又恢復成了往日的平靜。
“放心吧!明早貨就會送到廠裡來!”
隨後李夏又小聲的和婁半城嘀咕了幾句,這才讓婁半城的臉色也好看了起來。
接下來就是當著蘇科長的面,兩人隨意的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客氣話,緊跟著婁半城就起身告辭了。
站在辦公樓下,看著轎車漸漸遠去,一道身影從旁邊走到了李夏身後:“李廠長!有甚麼事需要我做的嗎?”
李夏回頭一看,正是聶斌。
“哦!你來的正好,你安排人把維修倉庫整理出來,明早要進廠一批重要裝置,要把那裡的水電都準備齊全!”
“再通知一下各車間,所有六級以上的鉗工,明天中午到維修倉庫集合!”
李夏說完,就第一時間上樓了,聶斌則是馬上按照指示行動起來。
原來剛剛李夏打電話時才得知,在津海港被扣押的車床,是部隊首長以扣押的名義拉走的,目的當然是少一些和地方上扯皮的麻煩。
而有了車床,當然就要找地方和工人了,正好讓熟悉此事的聶斌去做,也省的李夏操心。
而此時他要做的,就是要把飛機材料的零件怎麼最小化,以求達到最大的推重比和掛重比。
這可是關係到轟炸機以及其他殲擊機,航空速度、距離和載重的大事,由不得一點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