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明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現在藍星所謂的智慧機器人，說白了，就是一套複雜的程式程式碼，設定好各種指令，讓它去執行。”
“離真正的‘智慧’，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別說用於軍事作戰了，就是讓它在複雜點的環境裡送個外賣，都經常出岔子。”
這番話，倒是符合周遠的預料。
這個時代的AI，還停留在“人工智障”的階段。
“我不是指市面上那種服務型機器人。”
周遠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說的是……戰鬥型機器人。”
“戰鬥型？”
陳景明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差點笑出聲。
“小周，你是不是科幻電影看多了？”
“就現在這技術，造出來的東西，別說上戰場了，恐怕連個敏捷點的老兵都打不過。”
“那不是機器人，是活靶子。”
周遠沒有反駁。
他只是默默地從隨身的硬碟裡，調出了一張圖紙，投射在了實驗室的螢幕上。
那是一張設計圖。
圖紙上，是一個完全仿照人類軀體結構設計的機器人。
它沒有猙獰的武器，沒有厚重的裝甲，通體覆蓋著一層彷彿流水般的銀白色金屬，線條流暢而優雅，充滿了未來科技的美感。
陳景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湊到螢幕前，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從整體結構，到每一個關節的設計，再到能源核心的標註……
圖紙的精細程度，遠超他見過的一切。
但這外形……
陳景明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他指著螢幕上那個堪稱藝術品的機器人，滿臉的困惑和質疑。
“這就是你說的……戰鬥機器人？”
“這玩意兒，除了長得像個人，渾身上下哪裡有一點殺傷力？”
“沒有外掛火炮，沒有裝甲，連個槍口都看不見！”
“你管這叫上戰場的？這不就是個鐵皮服務員嗎？送它上去給敵人送菜？”
陳景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他實在無法理解。
周遠頭都沒抬，手指依舊在另一塊光屏上飛速跳動，修改著一串串資料流。
“陳老，您不是搞力學的。”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人類，是藍星億萬年進化篩選出的最優陸地生物形態。”
“直立行走解放雙手，雙足結構提供了最強的地形適應性和機動性。”
“每一個關節，每一塊肌肉的分佈，都完美符合力學原理。”
“我們不需要重新發明輪子，只需要模仿最優解。”
周遠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看向陳景明。
“外形只是模仿最優解的結果，不是目的。”
“糾結於像不像人，沒有意義。”
陳景明被這番話說得一愣，細細想來，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他一個搞了一輩子科研的老院士，竟然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幾句話就給說服了。
真是後生可畏。
周遠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直接切換到了下一步。
“我需要一些特殊材料，還有高精度的加工裝置。”
“清單我會列出來。”
陳景明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這個沒問題，我們華科院自己的軍工廠就能解決一部分。”
他隨即又提出了一個建議。
“要不這樣，你把完整的模型材料、晶片規格、電路圖這些資訊都給我們。”
“我們讓軍工廠那邊整體打包生產，給你造一個‘智慧一號’的完整軀體出來，怎麼樣？”
周遠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
“軍工廠造不出我想要的軀體。”
陳景明有些不解。
“為甚麼？我們院的軍工廠，技術實力在國內也是頂尖的。”
周遠耐著性子解釋。
“常規的機械結構，他們當然沒問題。”
“但是，我設計的神經元傳輸線路，還有核心處理器晶片的資訊處理方式，他們的技術儲備是空白。”
“讓他們從零開始研發，等造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他將光屏上的圖紙一分為二。
“我的計劃是，我負責核心的晶片、神經感測線路和作業系統。”
“軍工方面，負責生產機械骨骼、外裝甲、能源系統和武器掛載。”
“我們分工合作，同步進行，這樣效率最高。”
陳景明看著周遠清晰的規劃，心中再無半點疑慮。
這個年輕人，不僅在技術上有著超前的遠見，在專案統籌管理上，同樣思路清晰，滴水不漏。
“好，就按你說的辦！”
陳景明當即拍板。
“軍工生產，我來協調。華科院的面子不夠，我就去找部隊。”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加密電話，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周遠則重新坐回了控制檯前，開始整理那份長長的材料和裝置清單。
他知道，陳老這通電話打給誰，也知道對方大機率會是甚麼反應。
電話接通得很快。
“喂，老陳，甚麼事？”
聽筒裡傳來一箇中氣十足，帶著一絲沙啞的男人聲音。
周遠能從陳景明這邊的聽筒裡，隱約聽到對方的聲音。
“戰強，我需要你們華中部隊的軍工支援。”
陳景明的語氣很直接。
“哦？你們華科院又搞出甚麼新寶貝了？這次可說好了，得先緊著我們華中部隊。”
電話那頭的戰強顯然心情不錯，還開了個玩笑。
“這次不是甚麼小寶貝。”
陳景明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
“我們要研發一款真正能上戰場的，智慧戰鬥機器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
足足過了五秒鐘，戰強那帶著濃濃荒謬和不信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老陳，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智慧機器人？上戰場？”
“你知道戰場是甚麼情況嗎？瞬息萬變！機器人的那點固定程式，能應付得了甚麼？”
“別搞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了，有那經費，不如多給我們造兩發脈衝導彈。”
周遠聽到這裡，嘴角微微撇了撇。
果然如此。
對於一線部隊的指揮官來說，這種聽起來像是科幻電影裡的東西，第一反應必然是質疑和排斥。
陳景明似乎也預料到了對方的反應，不急不緩地說道。
“如果，這個專案的總設計師，是周遠呢？”
話音落下。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
周遠甚至能想象出，那位戰強首長此刻臉上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