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沒有再看他，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動作很快。
“因為死記硬背，是走不通這條路的。”
“後續的量子霸權、量子糾纏、高階量子位元……這些前沿領域。”
“需要的不是能背下所有公式的記憶大師，而是能打破所有規則的創新者，是能從一片混沌中看到新秩序的瘋子。”
“你的思維太‘正確’了，太‘嚴謹’了。”
“而量子物理，恰恰需要一點‘不正確’和‘不嚴謹’的想象力。”
說完，周遠拿起自己的教案和水杯，不再停留。
他沒有時間去安撫一個學生受傷的心靈。
科研的道路本就是一場殘酷的篩選。
早點認清現實，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回去的路上，夜風微涼。
周遠走在百川大學的林蔭道上，腦子裡迴響的不是學生的提問，而是一連串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整整一週了。
他在給林宇這些研究生講授量子領域最前沿的知識，同時也在驗證自己腦海中那個神奇的系統。
只要有學生真正理解了他講授的內容，系統就會觸發“暴擊返還”。
返還的不僅是對應的知識點，還有更高維度的啟發，直接作用於他正在攻克的量子晶片製備技術。
這套機制，既能讓他不斷加深對高能物理領域的理解，也能反哺他的晶片研發。
簡直是完美的永動機。
然而，現實卻潑來一盆冷水。
學生太少了。
水平也太低了。
就像今天，他講了一個下午的量子隧穿效應，這些學生聽得雲裡霧裡，最後勉強理解了一點皮毛。
系統給的返還，聊勝於無。
周遠揉了揉眉心。
靠他一個人，根本撐不起這個“暴擊返還”系統。
周遠的思緒飄得更遠。
量子晶片，絕不僅僅是一項實驗室裡的技術突破。
它的未來，是星辰大海。
小到人手一部的數碼產品、智慧手機。
中到驅動整個工業體系的汽車晶片、伺服器。
大到決定一個國家未來的航天工程、隱形戰機、深海潛艇。
這些領域，都將因為量子晶片的出現而發生顛覆性的變革。
而如今，放眼整個龍國，乃至整個藍星，量子領域的研究者都如同沙漠裡的金子，稀缺得可憐。
一個嚴峻的問題擺在面前。
就算他憑藉系統，一個人肝到底，成功製備出了第一枚、第二枚量子晶片，又能如何？
後續的應用、推廣、迭代，需要一個龐大的人才梯隊去支撐。
沒有足夠多的工程師和科學家，再先進的技術也只是一座空中樓閣，無法真正在各個領域開花結果。
必須培養一批真正屬於龍國的量子人才。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這或許會減緩他個人研發量子晶片的速度，但從長遠來看，這步棋非走不可。
只有在龍國建立起量子領域的人才壁壘，才能真正實現技術上的彎道超車。
將量子晶片的巨大優勢，轉化為國家在各個領域的橫向佈局。
……
次日。
百川大學，教研樓，教授辦公室。
王羽正教授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最得意的學生，端起保溫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找我甚麼事？這麼嚴肅。”
周遠沒有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
“王教授，我需要人。”
王羽正呷了口熱茶，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要人？行啊，今年的研究生名額，我再給你加兩個？”
“還是說，你想招幾個博士後？”
周遠搖了搖頭，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我需要一萬名。”
“噗——”
王羽正一口熱茶直接噴了出來，燙得他齜牙咧嘴，也顧不上擦拭，只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周遠。
“多……多少？”
“一萬名，符合我要求的人才。”周遠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羽正像是第一次認識周遠一樣，上下打量著他，甚至伸手想探探他的額頭。
“你沒發燒吧？”
“周遠，你知不知道一萬個符合要求的人才是甚麼概念？”
王羽正的聲音都變了調。
“這種‘萬人計劃’！國家層面的戰略工程！你一個人，張口就要一萬個？”
周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王羽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開始寫畫。
“行，我倒要看看，你這‘萬人計劃’，要的是甚麼神仙。”
“你把你的要求說出來。”
周遠緩緩開口，吐字清晰。
“第一，高考數學成績不低於140分，物理成績不低於100分。”
王羽正筆尖一頓，點了點頭。
“這個要求雖然高，但還算合理，各大頂尖高校裡能篩出來一批。”
“第二，在校期間，至少獲得過一次院級別的獎學金。”
王羽正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就有點難度了，刷掉了一大半混日子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必須有省級以上的數學或物理競賽參賽經歷，獲獎者優先。”
“啪！”
王羽正手中的筆直接被他拍在了桌子上。
他指著紙上的三條要求，氣得笑了起來。
“周遠啊周遠，你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你知道同時滿足這三條的，是甚麼樣的學生嗎？那是天才！是各個學校搶著要的寶貝疙瘩！”
“我給你算筆賬，就我們百川大學，把所有年級算上，能找出幾個符合你這變態要求的？”
王公館伸出一根手指，又覺得不對，最後勉強伸出了兩根。
“十個！不能再多了！這還得把你算進去！”
“你現在要一萬個？你把水木、燕大那幾家底蘊深厚的老牌名校給薅禿了，也湊不齊你這個數！”
王羽正痛心疾首地看著他。
“要求太高了！把第二條和第三條去掉，只看高考分數，這事兒還有點操作空間。”
周遠卻緩緩地搖了搖頭，眉頭也皺了起來。
“王教授，要求不能降低。”
他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
“為甚麼？”王羽正不解。
“因為篩選性不夠。”
周遠解釋道。
“高考數學140，物理100，對於很多足夠努力的學生來說，透過大量的訓練是可以達到的。”
“但這種靠努力堆砌起來的高分，在真正的頂尖領域研究裡，走不遠。”
附加競賽經歷，甚至要求獲獎，為的就不是篩選那些努力的“好學生”。
他要的，是有天賦的“瘋子”。
是那些對數學和物理本身，抱有純粹熱愛和直覺的天才。
只有這樣的人，才有可能在量子這個全新的領域裡，迸發出真正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