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微微一笑。
“老師，您也是搞科研的，應該知道，科學研究的路上，從來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句謙辭。
可落在王羽正的耳朵裡，再配上週遠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卻無異於一種強大的自信宣言。
是啊，科研哪有百分百？
可週遠甚麼時候讓人失望過？
從可控核聚變到小型方舟反應堆，他創造的奇蹟還少嗎？
或許……或許他真的能行？
王羽正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最終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
“好！”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
“我信你！”
“不就是整個新校區的研究院嗎？我給你！”
“我現在就去找校長，今天之內，一定把這件事給你辦妥！”
說完，他拿起外套，風風火火地就要往外走。
周遠連忙起身。
“謝謝老師。”
王羽正擺了擺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周遠，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驕傲和期許。
“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周遠，放手去幹吧！”
看著老師離去的背影，周遠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正準備也離開辦公室，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對了，老師。”
他叫住了即將出門的王羽正。
“咱們學校升985的事情，現在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王羽正臉上興奮的潮紅褪去了一些，轉而露出一絲無奈和遺憾。
“正在進行中，不過……還差了點火候。”
他重新走回辦公室，嘆了口氣。
“評判一所大學能不能進入985工程，主要有四個硬性標準。”
“辦學規模、師資力量、學科專業覆蓋面，還有最重要的教學和科研水平。”
“前三個，咱們百川大學都已經達標了。”
“校園擴建了，頂尖教授和院士也挖來了不少，專業也基本齊全了。”
“唯獨這第四個，還差了一截。”
王羽正的表情有些苦澀。
“主要就是科研水平，論文發表數量、國家級科研專案、重大科研成果……這些硬指標。”
“我們和那些老牌985比起來，底蘊還是太薄了。”
“按照評審專家的初步意見，我們可能還需要至少三年的時間來積累和沉澱。”
三年？
周遠眉頭微皺。
這個時間有點太長了。
他忽然想到了甚麼。
“老師，我上一個專案，小型方舟反應堆，那個專案產出了海量的資料分析和學術論文。”
“如果把其中一部分成果掛在百川大學的名下，能不能幫學校補上這塊短板？”
王羽正聞言，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更加複雜，有懊惱，有惋惜，還有一絲愧疚。
“能！怎麼不能！”
他一拍大腿。
“何止是補上，簡直是綽綽有餘！只要有你專案裡百分之一的成果掛過來，我們今年就能直接透過評審！”
周遠有些不解。
“那你們為甚麼不聯絡我？”
“現在論文都發表了，再想改單位署名，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責備。
這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籤個字的事，怎麼學校這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王羽正苦笑了一下，神情有些尷尬。
“我們……不是不想啊。”
“主要是你那段時間太特殊了，整個專案都處於最高保密級別，我們根本聯絡不上你人。”
“而且，我們也是怕……怕耽誤你的時間，讓你為這種小事分心。”
周遠聽完，有些哭笑不得。
為母校爭光，怎麼能是小事？
對他來說，這不過是順手帶一程的事情。
他看著一臉惋惜的老師，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應該為這所培養了自己的大學，多做一點甚麼。
“老師，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周遠的神色重新變得堅定。
“不就是985的科研指標嗎？”
“既然我現在回來了，那幫助母校升級為985大學，就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王羽正愣住了，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學生。
和王羽正教授告別後，周遠沒有立刻回自己的辦公室。
他獨自一人走在百川大學的林蔭道上。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年輕學生，他們臉上洋溢著青春與活力，討論著課程、社團，或是未來的憧憬。
百川大學要衝擊985，這件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對於這些學生來說，如果母校能夠升格，他們未來的履歷上也會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可科研指標這道坎，就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學校所有人的心頭。
直接用系統積分兌換一堆頂刊論文出來？
這個念頭在周遠的腦海裡一閃而過，隨即就被他否定了。
太簡單粗暴了。
就像給一個飢餓的人一頓飽飯，能解決一時的問題，卻不能讓他學會如何耕種。
論文和專利只是果實，真正重要的是能結出這些果實的土壤和園丁。
百川大學需要的，不是一錘子買賣，而是一個能夠持續產出高水平科研成果的良性生態。
他需要為學校建立起一支真正強大的科研隊伍。
從零開始培養？太慢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空降”。
從國內最頂尖的科研機構，請來一批經驗豐富的大佬。
一個念頭，瞬間在周遠的腦海中變得清晰起來。
華科院，可控核聚變研究基地。
那裡，有他最熟悉、也最信任的一群人。
周遠找了個安靜的長椅坐下，掏出手機，熟練地翻到一個號碼。
陳景明院士。
電話撥了出去，響了幾聲後被接通，對面傳來一道爽朗又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
“喲，稀客啊，我們的大功臣，怎麼想起來給我這個老頭子打電話了？”
周遠笑了笑，開門見山。
“陳老，您就別拿我開涮了。我這兒有個事，想請您幫個忙。”
“說吧，只要不是讓我去給你站臺講課，都好說。”陳景明院士的語氣很輕鬆。
“我想從華科院這邊，請幾位教授到我們百川大學來任教。”
周遠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初步想法。
“大概……十個左右吧，主要是為了帶一帶學校的年輕老師和博士生，把科研氛圍搞起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周遠心裡有些打鼓，這個要求確實有點唐突。
畢竟，華科院的教授，哪個不是寶貝疙瘩。
“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