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平穩,沒有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然而,正是這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才更讓人心底發寒。
“你……你們!”蘇主任氣得臉色漲紅,指著周遠的手指都在發抖,“你們這是在311醫院鬧事!是犯罪!”
崔嘉樹更是怒不可遏,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囂張跋扈,直接動用了武力威脅。
“好,好得很!”
他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就要撥號。
“我馬上叫安保部的人過來!我還要報警!我看你們能猖狂到甚麼時候!”
然而,周遠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
這些人的憤怒、威脅,在他看來,不過是浪費時間的聒噪。
他的目光在混亂的走廊裡快速掃過,最終鎖定在一個角落裡。
那裡,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正抱著病歷板,嚇得臉色慘白,不知所措。
就是她了。
周遠推著崔老的病床徑直穿過人群,無視了蘇主任和崔嘉樹的咆哮,幾步走到了小護士面前。
小護士被他身上那股強大的氣場嚇得一個哆嗦,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要幹甚麼?”
“護士站,帶我去。”周遠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卻有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他舉起手中那個小小的金屬藥劑瓶。
“救人。”
“把這個,立刻給崔仲文院士注射進去,馬上。”
小護士的瞳孔驟然一縮,看著那個沒有任何標籤、沒有任何批號的三無藥劑,本能地搖頭。
“不行……這不符合規定……我不能……”
“崔老等不了了。”周遠打斷了她,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急迫,“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回來。出了任何事,我一個人承擔全部責任。”
他的眼神像兩把尖刀,直直刺入小護士的內心。
小護士的嘴唇哆嗦著,她看看走廊那頭暴跳如雷的蘇主任,又看看眼前這個氣場迫人的年輕人,以及他身後那個如同煞神一般,讓所有人不敢上前的護衛,還有病床上氣若游絲的崔老。
她只是一個剛工作不久的護士,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恐懼最終壓倒了原則。
她咬了咬牙,抱著病歷本,幾乎是小跑著在前面帶路。
“這邊……”
護士站裡空無一人,其他醫護人員都被外面的動靜吸引了過去。
這反而給周遠提供了便利。
“快!”周遠催促道。
小護士不敢怠慢,她顫抖著手,按照周遠的要求,用注射器抽出金屬瓶中那清澈的藥液,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其注入一瓶新的生理鹽水中。
整個過程,周遠的心都懸在嗓子眼。
直到小護士將混合好的點滴瓶掛上輸液架,調整好流速,那救命的藥劑順著透明的輸液管,一滴一滴地開始流淌進崔老的身體裡。
成了!
周遠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懈了些許。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手機很安靜。
從他決定給崔老用藥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
按照他和江振邦的約定,如果實驗室裡的小白鼠出現任何急性不良反應,甚至是死亡,江振邦會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他。
沒有電話,就是最好的訊息。
這證明,他賭對了。
這款劃時代的抗癌藥劑,至少在急性毒性方面,不存在明顯的安全問題。
對於一個生命體徵已經微弱到隨時可能熄滅的老人來說,這就足夠了!
只要能挺過癌細胞最後的反撲,後續的一切都不是問題!
就在周遠心頭稍定之際——
“砰!”
ICU病區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發出一聲巨響。
一個穿著白大褂,但氣勢明顯與普通醫生截然不同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大群神情嚴肅的醫生和安保人員,雷厲風行地衝了進來。
為首的男人約莫五十多歲,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但此刻,他的臉上佈滿了雷霆之怒。
他就是311醫院的院長,崔業。
崔業一進來,目光就如利劍一般鎖定了站在護士站的周遠,以及那瓶正在輸液的點滴。
“胡鬧!簡直是胡鬧!”
崔業的咆哮聲在整個樓層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護士站前,指著那瓶已經開始工作的點滴,氣得渾身發抖。
“你知道崔仲文院士是甚麼人物嗎?你竟然敢擅自給他使用沒有經過臨床試驗的藥物!你是想害死他,還是想毀了我們整個311醫院!”
他的怒火幾乎要將天花板點燃。
崔仲文院士要是在311醫院,因為使用三無藥品而出了事,這個責任,他這個院長根本承擔不起!
他猛地扭頭,對著旁邊同樣面如土色的蘇主任怒吼。
“蘇主任!你還愣著幹甚麼!馬上!立刻!把那個該死的點滴給我拔了!”
“是!院長!”
蘇主任如蒙大赦,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就要上前動手。
沈澤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了護士站的門口,他那高大的身軀像一尊門神,將所有人都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他沒有看崔業,也沒有看蘇主任,只是平靜地守在那裡,守護著那瓶正在滴落的藥劑。
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崔業帶來的幾名醫院安保人員見狀,立刻抽出腰間的伸縮警棍,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反了天了!給我上!把他給我制服!”崔業徹底暴怒了。
蘇主任和幾名醫生也試圖從側面包抄過去。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對峙,一觸即發。
沈澤緩緩抬起眼皮,冰冷的目光掃過蠢蠢欲動的安保和醫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慢慢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誰敢再往前一步,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咔噠。”
護士站的門被周遠從裡面反鎖了。
門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崔仲文教授的老伴和兒子崔嘉樹,臉上寫滿了絕望和茫然。
蘇主任和一眾專家醫生,則是憤怒和不解。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
“他一個外人,憑甚麼把我們關在外面?裡面可是病人!”
“快!把門撞開!出了事誰負責?”
一群醫生群情激奮,就要上前。
“都給我站住!”
一聲爆喝,讓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崔業院長鐵青著臉,眼神卻異常冷靜。他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大腦飛速運轉。
不對勁。
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那個年輕人,從出現開始就鎮定得可怕,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能在311醫院這種地方,無視所有規則,直接動手搶人,這背後代表的能量,絕不是一個普通人能擁有的。
崔業冷靜下來,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忽略了甚麼關鍵資訊。
他轉向那個如標槍般站立在門口的男人,沈澤。
“他……到底是誰?”崔業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澤面無表情,吐出兩個字。
“周遠。”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周遠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