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目前能拿到的，活性最強的兩種癌細胞樣本。”
江振邦在一旁解釋道，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緊張。
“左邊是肺癌晚期癌細胞，右邊是胰腺癌癌細胞，號稱‘癌中之王’。”
周遠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他將分好的藥劑，分別滴入了不同的培養皿中。
“開始計時。”
他對著一旁的電腦螢幕輕聲說道。
螢幕上，一個鮮紅的倒計時瞬間啟動。
接下來，就是等待。
實驗室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只有儀器的輕微蜂鳴聲。
江振邦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他這輩子主持過無數次重大實驗，都從未像今天這樣緊張過。
他緊緊盯著連線著高倍顯微鏡的電腦顯示屏，螢幕上，無數猙獰的癌細胞正在瘋狂分裂、增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螢幕上的癌細胞數量，似乎並沒有明顯的變化。
江振邦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果然還是太想當然了嗎？癌症要是這麼容易被攻克，就不是世紀難題了。
周遠雖然在生物化學上展現了驚人的天賦，但研發新藥，終究不是一蹴而就的……
然而，就在他思緒萬千之際，周遠卻依舊平靜地看著螢幕，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時間走到二十五分鐘。
異變陡生！
螢幕上，原本還在瘋狂增殖的癌細胞，像是遇到了天敵的雪堆，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瓦解！
那些猙獰的細胞結構，在藥劑的作用下迅速崩潰，化為烏有。
江振邦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巴不自覺地張開，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
他語無倫次，指著螢幕，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三十秒後。
螢幕上，無論是肺癌細胞還是胰腺癌細胞，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整個培養皿中，只剩下清澈的培養液。
電腦自動分析後，給出了最終的報告。
【癌細胞數量：0】
【殺滅率：100%】
清零了！
真的清零了！
不到三十分鐘，連癌中之王胰腺癌細胞，都被徹底殺滅！
“天吶！”
江振邦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感嘆。
“神蹟！這是神蹟啊！”
他衝到螢幕前，雙手撫摸著冰冷的顯示器，彷彿在撫摸一件絕世珍寶，老淚縱橫。
作為華科院生物院的院士，他太清楚這意味著甚麼了！
這意味著人類攻克癌症的時代，或許真的要來臨了！
而開啟這個時代的，竟然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然而，與他的狂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周遠的平靜，甚至……是一絲不滿。
周遠看著螢幕上的資料，眉頭微微皺起。
“太慢了。”
“甚麼？”
江振邦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還慢？
三十分鐘殺滅所有癌細胞，這要是傳出去，全世界的生物醫學界都要發生十二級大地震！
周遠轉過頭，看著一臉錯愕的江振邦，解釋道：
“江院士，培養皿裡的環境太理想了，沒有干擾，藥劑可以直接作用於癌細胞。”
“但在人體內，情況完全不同。”
“血液迴圈會稀釋藥劑濃度，人體自身的代謝系統也會分解藥劑，藥劑抵達病灶需要時間，發揮作用也需要時間。”
“培養皿裡三十分鐘，換算到人體，可能就是三個小時，甚至六個小時。”
周遠的聲音很沉。
江振邦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是啊。
他們沒有時間了。
新藥從研發到上市，需要經歷漫長的一期、二期、三期臨床試驗，短則三五年，長則十年。
“那……那怎麼辦？”江振邦急切地問道。
周遠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跳過所有流程，直接進行活體安全性測試。”
他看向一直守在門口的沈澤。
“沈澤，去生物資源庫，用最高許可權，調取100只健康的小白鼠過來。”
“是！”
沈澤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離去。
“周遠，這不合規矩！”江振邦急道，“沒有經過逐級遞增的毒理測試，直接進行活體注射，風險太大了！”
“沒有時間了。”
周遠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確定它的基礎安全性，哪怕只是一個初步的結果。”
看著周遠堅定的眼神，江振邦把所有勸說的話都嚥了回去。
他知道，周遠已經做出了決定。
很快，沈澤推著一個恆溫箱回來，裡面是一排排籠子，裝著活蹦亂跳的小白鼠。
“怎麼給藥？”沈澤問道。
“靜脈注射。”
周遠吐出四個字。
江振邦的心臟又是一抽。
靜脈注射！
這是最危險的給藥方式，藥物會直接進入血液迴圈，一旦有任何毒副作用，都會在最短時間內爆發！
周遠這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測試藥劑的底線！
“清清，你和江院士一起，配合沈澤完成注射。”
周遠看向一旁的衛生員夏清清，條理清晰地安排著工作。
“按照不同劑量，分成十組，每組十隻，實時監測它們的生命體徵，任何異常資料，立刻向我彙報。”
“好的，周總工！”夏清清立刻應道。
安排好一切，周遠脫下了白大褂。
連續高強度的工作，讓他感到一陣疲憊。
“我去食堂吃點東西，小睡一會兒，等你們的初步結果。”
他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下午四點。
“六點，無論結果如何，我們去311醫院。”
說完，他便轉身走出了實驗室。
華科院的食堂里人聲鼎沸。
周遠打了一份飯菜，找了個角落坐下。
飯菜的香氣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現在需要補充能量，更需要休息，哪怕只有短短一個小時。
大腦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因為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可能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他剛扒拉了兩口飯。
嗡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身體猛地一僵。
是崔仲文教授的老伴。
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周遠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哭聲。
“小周……小周啊……”崔師母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無助，“你快來醫院一趟吧……老崔他……他恐怕……不行了……”
周遠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結束通話電話，沒有絲毫猶豫，立即返回實驗室，一把抓起那支剛剛取出的淡金色藥劑，轉身就朝實驗室外衝去。
“沈澤！”
他對著門口那尊雕塑般的身影，發出了一聲嘶吼。
“安排直升機！最快的速度！去311醫院！”
沈澤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是！”隨即立刻拿出通訊器開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