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崔仲文教授雖然沒有發作,但那緊緊皺起的眉頭,和不斷在桌下攥緊又鬆開的拳頭,同樣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慮。
他輕輕按住暴怒的陳景明,深吸一口氣,用沙啞的聲音對面前這群噤若寒蟬的醫生說道。
“情況我們已經瞭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看來,以你們醫院的水平,已經無法處理。”
說完,他不再看這些醫生,而是轉向陳景明,一字一頓地說道:
“老陳,不能再等了。”
“我立刻向上級申請,調遣龍國最頂尖的神經科、腦科專家,從京城過來支援!”
醫院的特護病房外,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陳景明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緊閉的病房門。
距離點火成功,已經過去整整三天了。
周遠,也昏迷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龍國最頂尖的腦科、神經科、心血管科專家,從全國各地匯聚而來。
各種最先進的醫療裝置被緊急調運進這間病房。
然而,三天過去了,所有的檢查都做了一遍,所有的方案都論證了一輪。
結果只有一個。
查不出病因。
周遠的各項生命體徵平穩得就像一個正常熟睡的人,可無論用甚麼方法,都無法將他喚醒。
“陳院士,周總工程師的身體機能沒有任何問題,但他的大腦皮層活躍度,卻低得異乎尋常。我們……我們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專家,滿臉疲憊和無奈地對陳景明說。
束手無策。
這就是龍國最頂尖的醫學專家們,給出的最終結論。
陳景明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掏出手機,習慣性地點開了微博。
三天了,官方沒有任何關於可控核聚變後續的通報。
網路上的風向,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最初的全民狂歡和期待,正在慢慢被疑惑和擔憂所取代。
【不是,到底成功了沒有啊?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都三天了,不會是出甚麼岔子了吧?我好慌啊!】
【小道訊息,據說點火失敗了,為了穩定人心才一直壓著沒報。】
【樓上的別造謠!我相信國家!等官方通報!】
【唉,要是真的失敗了,也挺可惜的。我們的能源問題,到底甚麼時候才能解決啊……】
看著這些評論,陳景明只覺得一陣煩躁。
他關掉手機,用力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何嘗不想立刻召開新聞釋出會,向全世界宣佈這個偉大的成功?
可是,周遠還沒醒。
這個專案,是周遠賭上一切換來的。
這份榮耀,理應由他親手揭曉。
陳景明固執地相信,周遠一定會醒過來。
然而,時間一天天過去。
點火成功後的一星期。
周遠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國內網路上,對專案的期待已經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惋惜和唱衰之聲。
而國外的社交平臺上,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嘲諷和質疑,如同病毒般蔓延開來。
最先發難的,是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堆(ITER)組織。
他們在官方推特上釋出了一則宣告,字裡行間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屑。
【我們注意到,龍國方面宣稱在可控核聚變領域取得了“重大突破”。但據我們所知,在沒有經過嚴謹的、可重複的科學驗證之前,任何單方面的宣告都是不負責任的。科學研究需要的是腳踏實地,而不是好大喜功。】
這則宣告,像是一顆投入油鍋裡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全球輿論。
【哈哈哈,我就說吧,龍國人又在吹牛了!】
【被踢出ITER組織,惱羞成怒了?想用這種方式來挽回面子?太可笑了!】
【我猜他們根本就沒進行到點火那一步,只是為了欺騙全世界,給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可憐的龍國人,活在自己編織的謊言裡。】
各種充滿了惡意揣測和種族歧視的言論,在評論區裡持續發酵,被各大媒體爭相轉載。
龍國可控核聚變專案,成了一個國際笑話。
陳景明看著翻譯過來的新聞稿,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群混蛋!
他們根本不知道,為了這一天,周遠和整個團隊付出了多少!
他恨不得立刻把所有的實驗資料,狠狠地甩在這些人臉上!
但他不能。
沒有周遠,這個成功就是不完整的。
他要等。
然而,他的忍耐,卻換來了對方更加肆無忌憚的攻擊。
點火成功後的第十天。
漂亮國最具影響力的《華升頓報刊》,在最新一期的週刊上,用整個封面版面,刊登了一篇極具煽動性的文章。
——《龍國的核野心:一場威脅全球安全的騙局!》
文章裡,作者故意混淆了“可控核聚變”與“核裂變武器”的概念,將可控核聚變的點火成功,歪曲成龍國在秘密進行核試驗,嚴重違反了《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
文章最後,更是言之鑿鑿地抨擊龍國發布虛假訊息,意圖透過製造科技領先的假象,來挑戰現有的國際秩序,是全球安全的最大威脅!
這篇文章,如同一枚重磅炸彈,在全球範圍內引發了軒然大波。
一時間,對龍國的指責和聲討,從四面八方湧來。
無數不明真相的外國民眾,被這篇報道所煽動,加入了這場對龍國的口誅筆伐。
龍國的國家聲譽,在短短十天內,跌入了谷底。
“叮鈴鈴——”
辦公室裡,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
陳景明拿起話筒,裡面傳來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
是李部長。
“景明同志,網上的情況,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陳景明的聲音有些沙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李部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沉重。
“影響非常惡劣。現在不只是國際輿論對我們不利,國內民眾的情緒,也需要一個交代。”
“我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陳景明的心猛地一揪。
“李部長,我想再等等。”他幾乎是懇求道,“等周遠醒過來。這個釋出會,必須由他來開!”
“要等到甚麼時候?一天?一個星期?還是一年?”
李部長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景明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這不是你和周遠兩個人的事,這關係到整個國家的榮譽!”
“每一分每一秒的沉默,都是對我們國家信譽的巨大消耗!我們耗不起!”
陳景明緊緊地攥著話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當然知道。
他怎麼會不知道!
這十天,他比誰都煎熬!
“我再給你一點時間。”
李部長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不容置喙。
“如果今晚七點,周遠同志還不能醒來,必須有人站出來,代表專案組,向全國,向全世界,公佈結果。”
“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