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裡,馬潭還在為剛贏的一局遊戲大呼小叫,空氣中瀰漫著快活的氣息。
可週遠卻覺得自己的手機螢幕,燙得有些拿不住。
他不是木頭。
從講座上那專注的眼神,到為了他毅然退學的果決,再到此刻這句直白的告白。
他怎麼會不明白這女孩的心意。
只是……
他看了一眼書桌上那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草稿紙,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宏偉的托克馬克裝置。
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螢幕上停頓了數秒,最終,只敲下了幾個字,然後點選了傳送。
【周遠:等專案成功再說。】
潘錦抱著手機,在床上翻來覆去,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傻笑。
螢幕上,是她和周遠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周遠發的。
“等專案成功了再說。”
“嘻嘻嘻……”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發出了奇怪的笑聲。
“小錦,你發甚麼癲呢?”
對床正在敷面膜的室友林曉冉,忍不住投來一個關切的眼神。
另外兩個室友也紛紛探出頭來。
“她從晚上回來就這樣了,不會是……戀愛了吧?”
“快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潘錦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一絲驕傲和羞澀。
“姐妹們,我跟你們說個事。”
她頓了頓,享受著萬眾矚目的感覺。
“我,潘錦,可能要脫單了!”
宿舍裡安靜了一秒。
“甚麼?!”
“誰啊?哪個不長眼的……不對,哪個慧眼識珠的?”
“就是我跟你們說的那個周遠老師啊!”潘錦揚了揚手機,“他雖然沒直接答應,但這意思,不就是讓我等他嘛!等專案成功。”
林曉冉扯下面膜,一臉震驚地看著她:“你認真的?就因為這一句話?”
“當然!”潘錦握緊拳頭,信心滿滿,“而且,我還要跟你們說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決定了,我要退學。”
“……”
宿舍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你說甚麼?”林曉冉的聲音都變了調,“退學?潘錦你瘋了?你知道考上統計大學有多難嗎?這可是國內排名前五的設計學院!”
“我知道啊。”潘錦的語氣卻很平靜,“可在這裡,我學不到我想學的東西。”
她跳下床,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周老師的那個專案,是國家級的。他說缺人,我想去。”
“跟著他,比在學校裡讀四年書,學到的東西要多得多。”
林曉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專案?甚麼專案能讓你連大學文憑都不要了?再說了,人家是百川大學的物理系大佬,你是學設計的,你去能幹嘛?”
“我也不知道能幹嘛,打雜也行啊。”潘錦轉過身,眼睛亮得驚人,“至於文憑……你們覺得,能跟著周老師做專案的人,以後會需要擔心一張紙來證明自己嗎?”
室友們面面相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們覺得潘錦瘋了,但看著她那副篤定又充滿光芒的樣子,又覺得她說的……好像有那麼一絲道理。
與此同時,物院6班的群聊裡,早已炸開了鍋。
“臥槽!休學申請被導員拒了!說理由不充分!”
“我也是,輔導員跟我談了半天心,說我魔怔了。”
“拒了就拒了,我直接曠課了,愛咋咋地。”
“我已經跟家裡說好了,先辦休學,辦不下來就先跟著周老師走,學籍後面再說。”
“沒錯!天大地大,周老師的專案最大!這可是國家級的!”
“退學也得去!”
這句話,成了所有人的共識。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專案,一群天之驕子,不惜放棄學業。
這在百川大學建校百年的歷史上,都是聞所未聞的奇談。
……
一週後。
清晨的陽光灑在百川大學的林蔭道上。
男生宿舍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綠色吉普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樓前,車身線條硬朗,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路過的學生們紛紛停下腳步,伸長了脖子,小聲議論著。
“這……這是軍方的車吧?”
“看牌照,好像是特殊單位的,乖乖,甚麼大人物來了?”
“還能有誰,肯定是來接周神的啊!”
“臥槽,這排面也太大了吧!”
議論聲中,周遠揹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從宿舍樓裡走了出來。
他的三個室友跟在身後,一個個臉上寫滿了不捨和……羨慕。
“老周,真就這麼走了啊?”
“記得常聯絡啊!等你的核聚變搞出來了,我們也好出去吹牛逼!”
“照顧好自己!”
周遠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們,笑了笑。
“行了,又不是生離死別。幫我把桌上那幾本書收好,別給我弄丟了。”
說完,他揮了揮手,轉身走向那幾輛吉普車。
一個穿著筆挺制服,身形幹練的年輕人快步迎了上來,對著周遠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周總工程師,我是沈澤,奉命前來接您。”
周遠點了點頭。
沈澤拉開車門,周遠彎腰坐了進去,然後微微一愣。
車裡,還坐著一個人。
是陳景明院士。
老院士看到他,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小周,早上好啊。”
“陳院士,您怎麼也……”周遠有些意外。
“我只是個帶路的,順便跟你這個總工程師提前熟悉一下。”陳景明笑著擺了擺手。
前排的沈澤回過頭,恭敬地說道:“周總工,陳院士,我們現在出發,先前往華南軍區。之後,將由軍用直升機直接送你們到專案基地。”
“預計全程需要五個小時。”
直升機?
周遠挑了挑眉,這保密級別,比他想象的還要高。
車隊緩緩啟動,在無數學生敬畏和好奇的目光中,駛離了百川大學。
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熟悉的教學樓、圖書館、林蔭道……一點點消失在視野裡。
車內一片安靜。
半晌,陳景明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要離開一個熟悉的環境,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說實話,我這心裡啊,還有點忐忑和不捨。”
老院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周遠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不捨嗎?
或許有一點吧。
畢竟在這裡生活了幾年,有熟悉的老師,有插科打諢的室友。
但比起這點微不足道的不捨,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抑制的期待和興奮。
就像一個即將踏上新大陸的探險家。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陳景明,嘴角微微上揚。
“陳院士,比起告別過去,我其實更好奇,前方等待我們的,會是一個怎樣的新天地。”
吉普車猛然提速,匯入了城市的車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