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正教授正領著一行人，臉上帶著幾分恭敬，又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自豪。
“各位領導，各位院士，周遠就住在這棟樓上。這孩子……搞起研究來有點廢寢忘食，待會兒要是怠慢了，我先替他給各位賠個不是。”
陳景明院士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他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地笑道：“小王啊，你太客氣了。我們搞科研的，誰還沒點怪癖？天才嘛，有點性格是正常的。”
他身旁的鄭英傑院士也點點頭，目光中帶著濃濃的興趣：“我倒是很想親眼見識一下，能讓老李讚不絕口，甚至不惜賭上自己名譽也要推薦的年輕人，到底是個甚麼模樣。”
一行人身份顯赫，隨便拎出一個都是跺跺腳能讓學術圈抖三抖的大人物。
很快，眾人來到了周遠宿舍的門口。
“咚咚咚。”
王羽正清了清嗓子，上前敲了敲門。
無人應答。
他又加重了力道，再次敲響。
“咚！咚！咚！”
房間裡依舊死寂一片，沒有任何回應。
王羽正心裡咯噔一下，生怕周遠出了甚麼意外，連忙湊到門上的小玻璃窗前往裡看。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只見宿舍裡，周遠正端坐在書桌前，背對著門口。
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塑。
只有右手在桌面上鋪開的稿紙上飛速地移動著，發出“沙沙沙”的輕響。
在他的腳邊，已經堆滿了揉成一團的紙團，幾乎鋪滿了半個地板。
而對於門外震天的敲門聲，他竟是充耳不聞，彷彿徹底與世隔絕。
“這孩子……”
王羽正既是無奈又是心疼。
趙建明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微皺：“怎麼回事？魔怔了？”
“校長，各位院士，稍等一下，我去找宿管拿備用鑰匙。”王羽正不敢讓這群大佬在門口乾等著，連忙轉身跑下樓。
不一會兒，宿管拿著一串鑰匙匆匆趕來。
“咔噠。”
房門被開啟了。
一股混雜著墨水和泡麵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行人魚貫而入，腳步都放得極輕，生怕打擾到那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年輕人。
然而，他們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
直到所有人都站到了他的身後，周遠依舊毫無察覺。
他的全部心神，都傾注在了筆尖之下，那片由線條和符號構成的神秘世界裡。
王羽正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回過神來。
可他的手剛抬到一半，就被一隻蒼勁有力的大手給攔住了。
“別動。”
說話的，是陳景明院士。
這位物理學界的泰斗，此刻正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周遠桌上的那張草稿，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都是一愣，順著他的目光，齊齊向那張稿紙看去。
只見稿紙上，畫的根本不是甚麼數學公式或者幾何圖形。
那是一個無比複雜、無比精密的儀器結構圖！
無數的線條交錯纏繞，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和符號，構成了一個充滿了科幻色彩的環形裝置。
王羽正是搞數學的，對工程圖紙一竅不通。
但他能看出來，這東西絕對不簡單！
那種極致的複雜和精密感，讓他這個外行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這是……”
旁邊的鄭英傑院士也瞪大了眼睛，他雖然主攻數學，但作為頂級學者，涉獵極廣。
他看著圖紙上的那個環形結構，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震驚的詞彙，猛地從腦海中跳了出來。
“託卡馬克裝置？！”
甚麼？！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王羽正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託卡馬克裝置？可控核聚變？
開甚麼國際玩笑！
周遠不是在搞數學嗎？他怎麼會去畫這玩意兒？這跨界也跨得太離譜了吧！
“陳老，您看……”鄭英傑院士也不敢完全確定，連忙看向身旁的陳景明。
論及這個領域，陳景明才是真正的權威。
因為，他就是龍國自主研發的“人造太陽”——EAST裝置專案的核心研發者之一！
此刻的陳景明，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幾乎要把臉貼到那張圖紙上。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一寸一寸地掃過圖紙上的每一個細節，每一條曲線，每一個資料。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最終審判。
不知過了多久，陳景明才緩緩直起身子，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沒錯……是託卡馬克裝置的設計圖。”
“雖然很多關鍵部分還沒有完成，但這絕對是託卡馬克裝置！而且……而且……”
他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最終，他看向周遠的眼神，只剩下了四個字。
恐怖如斯！
“這個設計……”陳景明院士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嘶啞，“他對等離子體物理的理解，對材料科學的運用，對超導磁體結構的設計……這……這根本不像是一個初學者能畫出來的東西！”
“這功底，太恐怖了！簡直就像是浸淫了此道幾十年的老怪物！”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在場目瞪口呆的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不對！”
“就算是老怪物也畫不出來！”
“就拿這個偏濾器的設計來說，它採用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液態金屬壁方案，理論上可以將第一壁的損耗降低百分之三十以上！還有這個磁體線圈的繞制方式……我的天，這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
陳景明越說越激動，臉色漲得通紅。
他猛地指向圖紙的核心部分，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單憑這張不完整的圖紙，它所展現出來的設計理念和技術水平，就已經……就已經超越了我們上百名院士專家，耗費十幾年心血打造的EAST裝置！”
“甚至比那個所謂的國際合作專案ITER，還要好！”
轟！
陳景明的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校長趙建明在內，全都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個宿舍，陷入了一片死寂。
比EAST還要好？
比ITER還要好？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龍國傾盡全國之力打造的國之重器！是無數頂尖科學家智慧的結晶！
現在，陳景明院士竟然說，它還不如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隨手畫出來的草稿？
鄭英傑院士扶了扶自己的眼鏡，鏡片下的雙眼充滿了震撼與迷茫。
“數學……物理……材料學……這個小傢伙的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校長趙建明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看著周遠的背影，彷彿在看一座閃閃發光的金礦。